“自然。”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扶若说起幼时随父母游历四海的故事:南境会唱歌的珊瑚林,西荒驮着城池行走的巨龟,东海岸泪水会化成珍珠的鲛人贝壳……
她说得生动,苍玥和苍曜听得入迷。
夜深时,青绵已有些醉了。扶若起身搀扶:“尊后累了,我送您回房歇息。”
苍玥也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我送母尊——”
“玥儿也饮了不少,还是早些休息吧。”扶若温声劝道,“我送尊后回去便离开,不多打扰。”
苍玥确实头晕,便点了点头。
苍曜看着扶若搀扶母亲走向寝殿的背影,忽然道:“我送你们到门口。”
到了寝殿门前,扶若转身:“世子留步吧。尊后交给我就好。”
苍曜迟疑。他目光扫过母亲安宁的侧脸,又落回扶若诚恳的双眼,终于点头:“有劳姑姑。”
殿门轻轻合拢。
苍曜在门外静立片刻。门内隐约传来母亲含笑的说话声,还有扶若轻柔的应答。他摇摇头,转身朝自己院落走去……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殿门合拢的刹那,扶若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眼中温情尽散,只剩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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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烛火温暖。青绵坐在榻边,揉着额角轻叹:“这酒后劲……比想象中要大。”
“我帮您按按。”扶若走到她身后,手指轻按太阳穴。一缕微光自她指尖渗入青绵肌肤,必乃真言咒。
“尊后,”扶若声音轻柔,却带着奇异韵律,“那溯影归元炉……您藏在了何处?告诉扶若可好?”
青绵眼神涣散,喃喃回应:“溯影归元炉……在床头玉砖下……左二,右一,正中三下……暗格……”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倒入扶若怀中,沉沉睡去。
扶若将她抱入床榻,轻轻放平,脱下绣鞋,盖好锦被,动作细致温柔。
她在榻边站了许久。然后俯身,在青绵额间落下一吻。
“绵儿,”她开口,声音却不再是扶若清甜的嗓音,而是低沉属于男子的声音,“莫怪本君心狠。是你先负了本君,选了那匹狼。”
他拂过青绵沉睡的眉眼,声音里掺杂恨意与扭曲的眷恋:“本君就是要你亲眼看着,看着你所爱之人,一口一口吃掉你……那时你才会明白,你选错了,本君比那匹狼更适合你!”
扶若(东离)直起身,走到床头。手指依言轻按玉砖:左二,右一,正中三下。
暗格无声弹开。溯影归元炉静静躺在其中,炉身幽光流转。
东离拿起归元炉,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几乎同时,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苍玥探进头来,脸颊还带着酒意红晕,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母尊,我忘了给您送汤——”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母亲安睡榻上,枕边暗格……敞开着。
而殿内,除了母亲,空无一人。
苍玥瞬间清醒,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她轻步走近,暗格内空空如也。
炉子不见了。
她浑身发冷,正要唤醒母亲,窗外却传来衣袂破风声——
苍玥扑到窗边,只见一道身影掠向后山方向。月光照亮那人侧脸。
是扶若!
来不及多想,苍玥化作流光追去。追至后山结界洞口时,正看见扶若被侍卫拦下。
“大王姬,尊上有令,您不得出洞。”
扶若笑了。那笑容邪气,与平日温婉模样判若两人。
她袖袍随意一挥,两名侍卫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昏死过去。紧接着,扶若自己的身体也软软瘫倒在地。
一道虚影从她身上分离,迅速化作一个黑袍墨冠、面容极其俊美的男子。
苍玥捂住嘴,隐在山石后,心脏狂跳。
她看着那男子打晕所有侍卫,手持归元炉,从容走向结界,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在他面前如薄雾般散开。
而他踏出结界前,似有若无地朝她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仿佛早知她在那里。
苍玥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她看着地上昏迷的扶若,看着横七竖八的侍卫,看着被打开的结界,脑中飞速转动。
回去报信?来不及,这人速度太快!直接追?无异于送死。
可是……母亲的炉子……父尊归来前……
苍玥咬紧下唇,双手结印,默念幻形咒,这是她练得最熟的法术之一,金光闪过。苍玥化作雪白灵雀振翅而起,悄无声息飞出洞口,追向那道已远在天边的幽蓝流光。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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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夜空下,正在返程的苍夜猛地捂住心口。
一阵剧烈心悸如冰锥刺入,他险些从云头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