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夜离开的第十日。
传讯符化作金光落入青绵掌心。她展开细阅,眉间忧色终于舒开。
“冲突根源已查明,”她轻声念给身旁两个孩子,“是北海一支流窜凶兽群伪装两族,刻意制造血案。你们父尊正在清剿,还需数日。”
苍玥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父尊出马定能查明。”
苍曜仍锁着眉:“凶兽竟能模仿两族习性制造血案,背后恐不简单。父尊可需支援?”
青绵摇头,目光落在符上熟悉的字迹:“他说不必,让我们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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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扶若来访,手中捧着一副棋盘。
“久闻尊后棋艺精湛,”她笑意温婉,“今日恰得闲暇,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苍玥眼睛一亮,抢在母亲前开口:“母尊,让我先来!我最近钻研了新阵法,正好试试!”
青绵宠溺一笑:“好,让你先来。可别输了又闹脾气。”
三局下来,苍玥全败。她双手托腮盯着棋盘,眉头拧紧:“不可能……我明明算好了伏兵,怎么就被抄了后路……”
扶若将一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罐:“玥儿棋风善奇袭猛攻,令人应接不暇。只是……”她点向棋盘一角,“有时攻势太急,会忘了自家城门也需守卫。您看此处,若能缓一手先补缺口,整个阵势便活了。”
苍玥凑近细看,眼睛逐渐睁大,忽然拍手:“原来是这样!我把所有兵力都压在前线,后方空虚,你只需轻骑绕后,我便首尾难顾!”
“正是此理。”扶若眼中含笑,“攻守平衡,方为长久之道。”
苍曜在一旁观察良久:“不知扶若姑姑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两人对坐,棋风竟有三分相似,都讲究步步为营,谋定后动。一局终了,苍曜以半子险胜。
他拱手道:“承让。姑姑棋路沉稳,只是中盘时似有犹豫,错过了一个转换局面的时机。”
扶若坦然一笑:“世子观察入微。实不相瞒,那手棋我确实斟酌太久,既想保全此处,又想威胁彼方,结果两头落空。倒是世子,始终目标明确,取舍果断。”
最后是青绵与扶若对局。两人落子轻缓,棋盘上却风云暗涌。苍玥和苍曜屏息静观。
中盘时,扶若落下一子,右翼露出一处破绽。青绵拈起黑子正要落下,却听苍玥急声:“母尊且慢!那是诱饵!”
青绵手悬在半空,凝神细看,果然发现那破绽后藏有三重连环杀招,一旦踏入,满盘皆输。她惊出一身冷汗,抬眼看向扶若。
扶若正笑着看向苍玥,眼中满是赞赏:“小王姬好眼力。这般隐晦的陷阱,竟被您一眼识破。”
青绵调整心绪,重整旗鼓,最终虽赢,却赢得艰难。
“扶若妹妹棋艺当真了得,方才若不是玥儿提醒,我怕是要吃大亏。”青绵由衷道。
扶若摇头:“是尊后教导有方。玥儿年纪尚轻,已有如此洞察力与大局观,实在难得。”她看向苍玥,目光柔和,“我像玥儿这般大时,还在为吃子丢子哭鼻子呢。”
那天他们下了整整一下午棋。临别时,苍玥对扶若的态度明显软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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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日,扶若来邀青绵赏花,苍玥和苍曜照例同行。月光下,数十株白昙已绽放,幽香浮动。
扶若取出小巧玉瓶,倒出三粒晶莹丹药:“这是用白昙初绽时采集的晨露,辅以七味灵草炼成的清心丸。含在口中,能助人五感清明,细辨花香层次。”
苍曜接过一粒,先嗅其味,又以灵力探查,确认无误后才递给母亲与妹妹。
丹药化开,清凉自舌底传来。原本浑然一体的花香竟在感知中层层分离:起初清冽如雪,继而转为蜜甜,尾调却带一丝微苦的气息。
苍玥惊奇道:“这……这是将香气拆解了?炼丹手法倒像是青丘一脉的分香诀。”
扶若眼中闪过讶色:“正是青丘秘传。玥儿竟连这都识得?”
“幽冥洞藏书阁里有卷《百草丹诀》,”苍玥说起药理便神采飞扬,“其中提到分香诀需以神识微控火候,将药材精华逐层剥离。你这丹药里……是不是还加了银叶藤汁?那一丝苦味很特别。”
两人就着丹药品鉴讨论起来,从火候把控聊到药性相生,越说越投机。
苍曜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渐缓。他能听出扶若所言皆根基扎实,而对妹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她也总能接住,甚至提出更精妙的见解。
夜深时,扶若采来白昙与银叶藤,编成两个精巧花环,一个递给青绵,一个递给苍玥。
“玥儿发色如墨,配上白昙正好。”她说这话时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夸赞。
苍玥犹豫片刻,接过花环戴在头上。月光下,苍玥明眸皓齿,白昙垂在鬓边,清丽不可方物。
扶若轻声哼起歌谣,调子古老悠远。苍玥听得入神,苍曜也安静驻足。那歌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与执拗,深深感染了兄妹二人。
青绵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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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离开的第十五日,传讯符再至:凶兽群已剿灭,正在处理善后,三日内必返。
青绵连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傍晚,扶若提着一壶酒来访:“听闻苍夜哥哥不日便归,扶若私心想着,该提前庆祝一番才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几日承蒙尊后与王姬世子照拂,让我这冷清日子,也多了些暖意。”
青绵望着她的眼睛,那里有期盼,有感激,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孤寂。她心下一软:“你有心了,自然要庆祝。”
苍玥和苍曜本在院中练剑,见这边热闹便收了招式走来。扶若忙道:“曜儿、玥儿也一起吧?这酒是我采七种灵果亲手酿的,清甜不醉人,正好解解渴。”
四人于月下石桌旁坐下。扶若先为青绵斟满一杯:“第一杯,谢尊后这些时日的包容与善待。”她举杯饮尽。
又敬苍曜、苍玥:“第二杯,谢曜儿的谨慎周全,谢玥儿的赤诚聪慧,肯与我这般身份尴尬之人说话下棋。”再饮一杯,眼中已泛起泪光。
“不瞒各位,”扶若声音有哽咽,“这些日子……是我数百年来活得最轻松的时光。能与人谈天说地,下棋论道,赏花品香……仿佛回到了父母尚在的时候。”
青绵握住她的手:“日后常来便是。幽冥洞虽冷清,多个人说话总是好的。”
“真的……可以吗?”扶若抬眼,眼中泪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