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烛火通明,空气却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一种白色的特制床单铺满床榻,它可以阻止血液的渗透,青绵和苍夜夫妻两人的面色愈发苍白。苍夜扶着青绵缓缓躺下,白衣袖摆如云铺散。他随即撑在她的身上,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将她牢牢锁进怀中。
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皮肤下黑色的纹路像活蛇一样蠕动,呼吸又烫又重,每一次喘气都带来烧灼五脏六腑般的剧痛。他眼中残存的理智正被体内暴躁的戾气一点点吞没。已经到极限了,再压制下去,他会彻底疯掉,变成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青绵抬手,抚上他滚烫的脸颊。
“夫君。”她轻声唤他。
苍夜牙关紧咬,额间青筋迸起,喉间挤出一声痛苦的回应。来不及了。
“看着我。”青绵的嗓音却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股温柔的坚决。
他赤红交织的瞳孔对上了她清澈的双眼。
“把我们……变成一个人吧。”她努力想朝他笑,那笑意却似昙花最后一瞬的美丽。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抵抗。
他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唇,那吻带着诀别的苦涩,而后向下移去,流连在她纤细的脖颈,在温热搏动的脉间反复徘徊。唇齿间的厮磨,尽是他压抑的痛苦与不舍。
青绵的手悄然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她知道,下一刻,锋利的牙齿就会刺穿她的咽喉。
“呜……”
一声低闷的呜咽响起。
苍夜的牙齿,终于没入那层温热的肌肤。
熟悉而甘甜的血液涌入喉间。他贪婪吞咽着,眼中的暴戾与血色竟随之渐退,逐渐恢复了清醒与克制。
可正是这清醒,带来了更深的痛楚。他越是不忍,动作便越迟缓,青绵便要多受一分恐惧与疼楚。
不能再犹豫了。
他的头渐渐变回苍狼原身的模样,嘴部变长,牙齿变得更加锋利。他已将她的脖颈完全含在口中,脆弱的生命就在齿尖之下。只要稍一用力……
他最后望向身下的妻子。她闭着眼,长睫轻颤,面色苍白,神色却异常宁静。
他闭上眼,准备凝聚最后的力量……
“父尊!母尊!”
一道急切、带着哭腔的呼喊,突然穿透沉重的殿门,在殿外响起——
是玥儿!
“玥儿!”两人几乎同时脱口。
青绵本能便要挣扎起身,苍夜却手臂一紧按住她。他瞬间化回人形,指尖灵力流转,迅速抚过她颈间伤口,肌肤顷刻光洁如初,痛感亦消散无踪。
二人急急起身,殿门恰在此时被一股力道猛地撞开。
正是苍玥,身后还跟着原本跪候门外的几位护法。
苍玥发丝微乱,裙摆浸着海水的痕迹。分别三月,身形已悄悄长开些许,此刻却面色苍白,眼中蓄满泪水,仿佛一触即溃。她紧抿着唇不说话,只将怀里那尊流转微光的溯影归元炉死死搂住,眼睛直直望向父母,仿佛一开口,所有强撑的镇定便会瓦解。
“玥儿……”青绵声音发颤,泪已先一步滚落。
苍玥猛地冲上前,一头扎进母亲怀中,哽咽声闷闷传来:“母尊……玥儿好想您……”
青绵用力搂住女儿单薄的肩,手指发抖地抚过她的发,一遍遍喃喃:“回来就好……母尊的玥儿终于回来了……”
苍夜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苍玥背上。她抬起泪眼望向父亲,苍夜眼中翻涌着疼惜与骄傲。未等他开口,苍玥已转身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唤道:“父尊……”
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玥儿——!”
苍曜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一眼看见被父母护在中间的妹妹,那双素来克制的碧瞳也亮了起来,“玥儿!”
苍玥自父亲怀中抬头,望向兄长,挂泪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甜笑。
无需多言了。苍夜展臂,将妻子与女儿一同揽住,青绵含泪而笑,伸手将疾步而来的儿子也拉近。
一家四口便在殿中紧紧相拥。一旁静立的六大护法见了,也都眼中含泪,咧嘴憨笑起来。
温暖烛光包裹着这紧密相偎的一家人,将三月来的忧惧、离别的思念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融进这无声而坚实的拥抱里。
“哟,这温情收场,幸好本王没错过。”不知何时,赤珏已闲闲倚在寝殿门边。
“赤珏叔!”苍曜眼睛一亮。
“本想着今日你父尊母尊要演一出生死离别,特来瞧个热闹,谁知竟撞见你们合家团圆!”
“赤珏姨娘可说差了,”苍玥转头,眼中犹带泪光,语气却认真,“这才不是终局,只是开端。母尊很快会回到我们身边,我与哥哥会陪着母尊长大,父尊也会一直守着她。我们一家人……从未分开。”
“好好好,是本王失言!”赤珏扬唇一笑,随即正色,“不过炉子既已取回,便莫耽搁了。还是别等体内戾气再度躁动为好。”
“不急,”苍夜沉声道,“方才饮过夫人之血,戾气尚可压制。玥儿才归家,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不如……”
“尊上——”河法上前一步打断,神色凝重,“尊上,时机延误不得,诸事皆已按计划安排妥当。若有变动,恐影响后续布局。”
苍夜长长一叹。“一柱香,”他将妻儿再度揽紧,“再给我们一柱香时辰。”
赤珏与护法们会意,悄然退至殿外,轻合上门。
“玥儿,告诉母尊,是不是受了许多苦?”青绵抚着女儿的脸,满眼疼惜。
“嗯!”苍玥点了点头,调皮的回道,“这次去东海,东离那厮,确实吃了不少苦!”
“噗。”苍曜忍不住笑出声,“听说了,你在东海倒是搅得天翻地覆,风生水起。”
青绵却蹙起眉,神色严肃几分:“今后可不许这般胡闹。东离那人喜怒无常,此次侥幸未伤着你,难保日后不会。记住,离东海远些,明白了?”
“母尊放心,女儿明白。此番全是为骗回这炉子才与他周旋。今后定不再远行,再不与父尊、母尊还有哥哥分离。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苍夜收紧手臂,在女儿额间轻轻一吻。“我的玥儿,长大了。”他本欲狠狠责骂她数月来的任性妄为,害青绵与他日夜悬心,可望着眼前历经艰险携炉归来的女儿,心中万千气恼,终究一字不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