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便这般相拥着,低声诉说着体贴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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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匆匆,谁也不愿提及的那一刻,终究到来。
护法已各就其位。苍夜运转溯影归元炉,将青绵缓缓渡入炉中。炉内的她已陷入长眠,无痛无觉。而炼化之痛,此刻全数转移至苍夜身上。苍曜与苍玥看得心疼,欲上前相助,却被赤珏拦下。
“归元炉炼化之痛,远不及戾气蚀骨之痛。这点痛楚你们父尊撑得住。反倒是此后十五年无法与你们母尊相认,才是真煎熬。届时……你们多陪陪他罢。”赤珏低声道。
兄妹二人重重点头。
两柱香后,溯影归元炉光华渐收,将青绵炼作一枚丹药,赤色流转,形如鸟卵,自炉中缓缓升起,落入苍夜掌心。
苍夜将丹丸紧贴心口,望着掌中已成丹药的妻子,眼中痛苦愈深。
“尊上,请尽快与尊后融合,莫误了两日后投胎的吉时。”河法轻声提醒。
苍夜垂首,于丹丸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即纳入口中,吞咽而下。体内翻腾的戾气,霎时被彻底镇压。
然而不过片刻,苍夜忽然身形微滞,眉头蹙起,体内似乎有另一股力量正在滋长,虽微弱,却难以控制,甚至隐隐与戾气相呼应。
众人察觉异样。
“尊上?”
“苍夜?”
“父尊!”
苍夜抬手止住众人询问:“不知为何,体内多了一股阴晦之力。虽微弱,却与戾气相辅相成……长此以往,恐将助长戾气复苏。”
殿内霎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
“莫非……是炉子有问题?”赤珏率先开口。
“炉子?”苍玥难以置信,“炉子怎会有问题?”
“难道东离在炉上动了手脚?”赤珏看向苍玥,“玥儿,你究竟如何取回炉子的?”
“炉子是我从他那儿抢来的。我夺了他的百宝袋,里面宝物甚多。”苍玥边说边取出百宝袋,微微催动灵力,袋中宝物尽数倾出。
忽然,一封轻飘飘的信函自杂物中浮起,其上传来东离慵懒带笑的话音——
“尊敬的岳父大人:
贵女王姬苍玥,深得本君欢心。小婿东离特此奉上溯影归元炉为聘,待玥儿成年之时,便迎入东海为妃,必以万千宠爱相待。
另,为表谢意,小婿特为宝炉注入一丝魔力,随岳母大人一并融入尊体。今有两个方法奉上:
其一,将魔力留于己身。如此,戾气复苏之期将由二十年缩至十年。
其二,将魔力与岳母本体一同剥离。然岳母将自此堕入魔道,再无法镇压戾气。不过——岳父前赠小婿的‘溯影分元炉’,可分离岳母魔力与本体。若玥儿愿为本君诞育血脉,此炉自当双手奉上。
谨祝……抉择愉快。”
话音消散,殿内死寂。
“东、离——!”
苍夜眼中,暴怒如雷云炸裂。
“怎么会是这样?东离,你这臭龙,看姑奶奶我不掀了你的东海!”苍玥因东离的戏耍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失去理智。
“玥儿,莫冲动!难道忘了母尊的嘱托吗?”苍曜一把拉住她。
苍玥止不住抽泣起来,陷入深深的自责:“我真是太蠢了!”
苍夜将苍玥轻轻搂入怀中:“本尊的玥儿最勇敢、最聪明了,不必自责。你才来这世上三年,怎会是那活了万年的黑龙的对手?就连为父,至今也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正是如此。”赤珏也劝道,“玥儿,东离那条疯龙不是你如今能抗衡的。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得想想接下来该如何抉择。”
“尊上,不如先将魔力与尊后的魂灵一并从体内分离,而后我们再设法取得溯影分元炉,将尊后与魔力分开……”木法建议道。
“尊上,属下不赞同木法之议。”北法出言反对,“若我们取不到溯影分元炉,尊后岂非要与魔力彻底相融?届时尊上体内戾气再无克制之法,那……”
“可若让魔力留在父尊体内,岂不是每十年就要吞噬母尊一次?母尊永远无法长大,更无法与父尊再续前缘……”苍曜低声道。
“不成!绝对不成!”苍夜闻言厉声喝道,“若生生世世不能再与夫人相守,本尊与鳏夫何异?这六界,不留也罢!”
“父尊!”苍玥忽然眼睛一亮,“既然溯影分元炉能将灵魂一分为二,为何不能将父尊体内的戾气与父尊本身分离?”
“自是不能。”赤珏摇头解释道,“这炉子虽厉害,终究有其限度。它神力再久远,也比不上补天神石;再强横,也敌不过那敢与上古神明斗法的黑龙。因此它只能分离比它弱小的魂灵。你母尊是凡人,灵力微薄,这炉子用在她身上尚可,对你父尊却毫无用处。”
赤珏一番话落,寝殿内久久寂静。
“本尊已决定,将魔力与夫人一同剥离体外。待夫人转世后,本尊便直赴东海,与那黑龙决一死战!”苍夜斩钉截铁道。
“尊上三思!那黑龙不仅奸诈,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请尊上切莫冲动!”河法跪地恳求。
“尊上三思!”众护法纷纷跪下。
“我说,你这堂堂兽界至尊,何必急着拼命?不是才服过药嘛,至少还有二十年可作准备,东离那边大可慢慢谋划。就算所有计策皆败,不是还有……”赤珏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苍玥。
“老狐狸,你再敢拿本尊的玥儿说笑,休怪本尊不客气!”苍夜怒道。
“父尊——”苍玥出声打断,“赤珏姨娘说得对,还有玥儿在。请相信女儿,我定会把溯影分元炉从东离那里带回来,女儿发誓!”
“休要胡言!大人之事,岂容你小孩子插手?”苍夜神色肃然,“苍曜,从今日起,你寸步不离看好妹妹,绝不许她再离幽冥洞半步!”
“是,父尊。”苍曜应道。
苍玥抿着嘴,满脸不服,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等着瞧,下次我绝不会失手!”
“火狐王有句话倒没说错,尚有二十年可作准备,本尊不急……这二十年,绰绰有余了。”苍夜望向远处,意味深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