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曼达的双手被他攥在指间,渐渐透出一丝暖意。
昏黄的灯光下,余明朗盯着她垂下的那片浓密眼睫,喉咙忽然干燥起来。
安曼达抬起视线,看着那双覆在她手上的大手,语气淡淡的:“好,我知道了。”
“什么?”轮到余明朗瞪大眼睛了,“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说我喜欢你!”
“我说我知道了,我的听力又没有受损。”安曼达抽回手,重新调整自己脑机和清道夫终端的连接,“现在可以让我去调取复制的数据了么?天都快黑了!”
余明朗在她旁边坐下,什么话也不说了。
安曼达接入脑机连线,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网络空间。
虚拟界面瞬间在她眼前展开,流光溢彩的绿色数据墙升起,迷宫般的结构嵌入了她有生以来的每段记忆。
安曼达沿着数据墙飞快奔跑,来到白天记录下的那面红色代码前。
她的手指轻轻一抓,没头没尾的数据流向她掌心,仿佛一段被撕裂的电子残骸。
按规矩来说,调取出数据,她就应该离开了。
安曼达咬了咬唇,转向身后的数据墙。
……在那里,是刚刚发生不久的记忆。
余明朗的脸,在数据墙的画面上重复述着四个字,“我喜欢你”。
她看着那张脸上真挚的神情,内心深处微微一动。
出于某种她自己也不能确定的原因,安曼达顺手给这段记忆加了个防火墙。
如果再有什么人想纂改她的记忆,到这段的时候,至少会没那么顺利。
掌心的残码数据,顺着脑机的数据线,开始流入现实世界中清道夫的那台计算机。
计算机屏幕微微闪烁起来,重新暗下去。
安曼达再度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见余明朗没有在检查代码,而是专注地看着她。
那个从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紧张,让她的心微微一颤。
安曼达摘下脑机接线,伸手指向床头计算机的屏幕,迅速转移了话题:“你要找的东西,和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了。”
代码里满是数字和符号。
还是刺眼的红色,像是一种警告。
余明朗走到终端面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我打包发送给蜘蛛。”他的眼瞳一蓝,已经将数据传输了出去。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她:“喂。”
安曼达向他挑起眉尾。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沙哑:“你就不想对我的表白,作出一些答复?”
“答复?”安曼达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抱起双臂,“你想要什么答复?”她应该给什么答复?
余明朗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般睁开。
他大概对她的反应有所预料,依旧耐心地引导着:“比如说,你喜欢我么?”
安曼达眨了眨眼。
“什么是喜欢?”她认真地问。
余明朗的数据传输成功,那边回复的消息只有一行:收到,已经转交上头分析。我会替你美言几句。
他扯了扯嘴角,重新坐在安曼达身旁,说:“喜欢,就是……”
安曼达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也看着她,涌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喜欢,”安曼达接过他的话头,“是你对我的认知。”
“可是,”她的眼神动了动,带着异样的执着,“如果我不知道我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我就没办法告诉你,我是不是喜欢你。”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余明朗摇摇头,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身上从刚刚开始,那种受到打击的失落意味消失了,恢复了安曼达熟悉的样子。
“蜘蛛那边收到了?”安曼达问。
“收到了。”余明朗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没有告诉他,是你提供的消息。我怕上面知道你的事,这样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我明白。”安曼达低声说,“对于我母亲下一段代码的储存地点,你那里有没有更多消息?”
“在她曾经任职的科学研究所,只有这一个线索。”余明朗摊开双手,“可是,根据我们的情报,她那个名为白塔的研究所,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弃置了。”
“弃置?”安曼达有些意外,“但是我记得,那里有很多研究尖端技术的科学家,怎么会突然被弃置?”
“看来你是完全没回过中枢城,也没关心过令堂工作单位的后续消息啊。”余明朗摇了摇头。
安曼达皱眉:“我不明白,这和我们讨论的线索有什么关系。”
余明朗的眼神忽然锐利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恢复了日常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