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你也已经相信,令堂的死有蹊跷吧?”余明朗眯起眼,从头跟她说起,“要不然,令堂也不会花那么大功夫,把想传递出去的信息分成三段,而且藏得那么隐蔽了。”
安曼达点点头:“我明白。谁追我们追得最紧,我母亲的遗言,就大概率和谁有关系。”
“泰坦公司。”余明朗确认道,“根据我们的情报,泰坦一开始是想保留白塔实验室的原样,在里面搜寻令堂留下的信息。但是五年以后,他们突然关闭了这个实验室,却没有拆除……”
“你的意思是,”安曼达迅速明白了他想说的话,“泰坦可能得到了什么消息,但出于谨慎,没有破坏我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余明朗赞同道:“包括那个机械臂。泰坦公司不想引人注意,就召回了实验室内同型号的机械臂,名义上拉去销毁,实际上保存了起来。”
她坐在椅子里,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你说,会是什么样的消息,让泰坦暂时停止了对她遗言的追查?”
“这个,”余明朗耸了耸肩,“恐怕只能在我们追查的途中,找一找线索了。”
“也只有这样了。”面前的女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汽车旅馆是回不去了,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他们走出地下室,余明朗挠了挠头发,罕见地露出迟疑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好像没地方好去。”
他转向坐在一旁抽烟斗的清道夫,老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拖长了声音:“看什么?我是跟你们有合约,但是合约仅限于治病,我可没说这里是你们的免费旅馆!”
“我付得起你想要的任何价格。”余明朗皱眉。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衣角却被扯动了。
安曼达将余明朗拨到自己身后,朝清道夫蹙眉道:“谁说要住你的地下室了,你脾气那么大,睡着了都会被你的梦话吓醒。别人给你钱,你是不是又能出卖我们?”
她转向余明朗,抱着双臂打量了他半晌,吐出一口气:“行了!你小心一点,跟我回医院。”
“我?”余明朗暗喜,但还是指着自己,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不是已经去过了么?”安曼达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用你这张脸。”
余明朗点点头,插上变装芯片。
他转过视线的刹那,却捕捉到清道夫投向自己的目光。
那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还带着一丝……鼓励?
余明朗拧起眉毛,衣角却被身侧的安曼达一拉:“天都已经黑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这个,”余明朗跟着她走过地下通道,重新爬上摩托车的后座,“你那间医院不是军方医院么,进出要不要权限?”
“当然需要了。”安曼达拧动把手,摩托轰鸣着碾过街道,“不过,你不是有黑客同事么?让他干扰一下医院后门的监控,十分钟就够了。”
余明朗思忖片刻,把医院坐标传输给了蜘蛛,顺带向他转告了自己的现状。
“知道了知道了。”
根据规定,蜘蛛在他进行活动的时候,必须一直挂在网络上,确保随时能给余明朗提供帮助。
因此他的回复,也是余明朗预期中的迅速。
不料,蜘蛛却又加了一句:“喂,你可别忘了,你是麦尔肯的特工。”
“我知道。”余明朗咬咬牙,心说就算我有意思,那个人也不领情,表面上依然风轻云淡地向蜘蛛汇报道,“我会做好我的工作。”
夜色逐渐厚重,军方医院的外围灯光像一片惨白的围墙。
安曼达将摩托停在一条街外,半弯着腰溜向医院后门。
两个人蹿出阴影,附近的监控已经被蜘蛛干扰了,不会拍下他们的出入记录。
他们摸到医院的外墙边,岗哨就在不远处,里面有站岗的保安。
余明朗看着两人半高的围墙,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犹豫。
他胸口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就怕一下爬不上去。
他看了看四周,向安曼达压低了声音:“你先回去。”
女孩斜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唇角:“少废话。”
她拔出武士刀的刀鞘,扭身插进墙上的缝隙,借力一撑,自己先翻上去,向余明朗伸出手。
余明朗抽出砖缝间的刀鞘,抬臂的瞬间却扯动了伤口,冷汗瞬间滑落。
他咬了咬牙,锁起眉头抓住安曼达的手。
她的掌心比正常人温度更低。
余明朗脚下一蹬,却差点踩空,好在还有手上那股拉力,安曼达将他扯上去。
落地的瞬间,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呼吸彻底乱了。
“这次算我欠你的。”他倚着墙摇了摇头,手掌按住自己起伏的胸口。
安曼达并未在意,只是把他往住院楼的方向拖:“行了,外面没什么危险的。要说危险,也是住院部的人最危险。”
“略有耳闻。”余明朗勉强勾起唇角。
进了医院,安曼达就可以搀着余明朗,专注着不让他变装过的脸暴露在监控范围内,而自己算是可以大摇大摆地行走了。
终于来到她的病房前,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推开门,灯光却亮着。
病床边上,坐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安曼达心里一紧,余明朗的手也在瞬间绷紧。
下一刻,她看清了那个人锐利的绿眼眸,那是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