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然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玄关处的医药箱,又扫过沈珞安泛红的膝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张叔走了,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一问把沈珞安问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烫了。
“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我膝盖好疼啊,站不起来拿药,我怕碰着伤口。”说着,她轻轻揉了揉膝盖,眉头蹙着,像只受了伤却找不到依靠的小猫,“陆先生,您能不能……帮我一下呀?”
最后那句“帮我一下呀”,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陆昭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委屈的模样,喉结莫名滚动了一下。刚才在宴会厅里的戾气、独处时的疲惫,好像都被这声软乎乎的请求冲散了。他本想刻薄两句“自己的事自己做”,可话到嘴边,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竟说不出口。
“啧,麻烦。”他轻嗤一声,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已经转身走回客厅,弯腰拿起医药箱,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身侧的沙发,下巴朝她的膝盖抬了抬:“坐下,抬起来。”
沈珞安眼睛一亮,依言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膝盖抬到他面前的软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近距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能清晰看见他睫毛在镜片后投下的阴影,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淡淡酒气的气息,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陆昭然拿着碘伏棉签的手顿了顿,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细致活,动作生疏得有些笨拙。他瞥了眼沈珞安紧绷的脸,又看了看她还泛着红的眼眶,语气难得放轻了些:“疼了就说,别忍着装可怜。”
“才没有装呢。”沈珞安小声反驳,却还是乖乖等着,只是在冰凉的棉签碰到皮肤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嘶——”
陆昭然的动作立刻停住,抬眼看向她,眉峰蹙得更紧:“很疼?”
“有点凉,还有点刺刺的。”她咬着唇,眼神湿漉漉的,“陆先生,您轻一点好不好?”
“知道了。”陆昭然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动作放得更轻了。
沈珞安偷偷抬眼,看见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手指虽然生疏,却格外小心。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车里,他那句带着疲惫的“其实也挺没意思的”,心里莫名一软。
“陆先生。”
陆昭然抬眸。
“虽然有些突兀,但是您在我心中是很好的人,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人动气。”
"好人?"陆昭然低低重复这个词,这才意识到女孩是在为今天宴会上的话‘安慰’他,并没有感觉到温暖,反而有种被看到最不堪的自己的冒犯感:“你是在可怜我吗?”
意识到反派下一秒估计要炸毛,沈珞安拉过反派的手,近乎虔诚的姿态真诚的说:“我哪里配可怜陆先生,我只是心疼您,所以看到您被那样说我也很难过。”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看向身旁的女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你知道我最初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吗?"
沈珞安仰起脸,瞳孔清澈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流,让人惊讶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清澈无垢的眼睛,"我知道。您想报复姐姐,报复我,报复我们一家。"
"那现在呢?"他俯身逼近,雪松混着酒味的气息将她笼罩,"你觉得我改变主意了?"
女孩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被风惊到的蝶翼。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过脸,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您从来就没真的想报复我。” 她顿了顿,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口,“否则那天暴雨里,您不会停下车,更不会递给我那条还带着暖意的毛毯。”
这样近似于孩子般的话就太天真了,陆昭然生气的时候是真的想送这一家下地狱。
但是现在怎么就改主意了,他也记不得了。
或许是国外公司恰好临时出事,让他无暇顾及,又或许是觉得她做饭实在好吃,留着还有点作用,又或许是看到她姐姐那般自私嘴脸时,莫名升起的不公。可被人戳穿这份 “心软”,对他而言更像一种嘲讽。
"沈珞安,"他伸手抬起女孩的下巴,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别太自作聪明。"
女孩却顺势将脸颊埋进他掌心,像只寻求暖意的幼猫,鼻尖蹭过他指节的薄茧:"您现在威胁人的手段跟刚遇到我的时候比,差太多了。"说着她还撇撇嘴,似乎有些小嫌弃。
这个表情似乎刺激到了陆昭然,他猛地将人拉起来,天旋地转间,沈珞安已经跌坐在他腿上。
他扣住她的后颈,气息灼热地喷在她唇畔,"差很多吗?"
沈珞安被他牢牢禁锢在腿上,整个人像被钉住般僵直。方才强装的镇定和那点故意挑衅的小心思,在陆昭然骤然收紧的手臂和扑面而来的、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中瞬间碎成了齑粉。
陆昭然扣着她后颈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拇指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狎昵,轻轻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的肌肤。那触感像带着微小的电流,让她不受控制地战栗。
他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片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像捕食者锁定了猎物,带着审视和一丝危险的玩味,紧紧攫住她慌乱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