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询问。

沈珞安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那细微的颤抖依旧泄露了她翻涌的情绪：“陆先生……我今天，听到您和林小姐的谈话了。”

陆昭然眸光微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压抑了一晚上的委屈、酸涩和那个盘旋在脑海里的可怕猜想，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抬起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您书房的照片……那个女孩，是林小姐，对吗？您心里……一直喜欢的人，是她那样的，对吗？”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是不是意味着，我永远也不可能……变成您会喜欢的样子？”

她的话像是破碎的琉璃，带着尖锐的痛楚。陆昭然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一丝……了然。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书房。”随后转身，率先向楼上走去。

沈珞安怔了怔，看着他挺拔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郁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但还是依言跟了上去。

书房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充满了雪松的清冷气息和书籍的墨香。陆昭然走到那个厚重的实木书柜旁，熟练地操作了密码，打开了内嵌的保险柜。拿出了一份文件。他将文件递到沈珞安面前，封面上清晰的字样让她瞳孔微缩——《星耀传媒集团股份转让协议》，受让方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沈珞安。

“这是……”沈珞安彻底愣住了，茫然地抬头看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星耀传媒？那不是……HY男团的公司吗？

陆昭然将转让书放在书桌上，指尖轻轻点着那份文件，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份东西，本来是想当成你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再交给你的。你学金融的同时还可以，辅修MBA管理，这个公司刚好可以拿来练手。”

星耀传媒说来也好笑，其实上次家宴，马正浩惹恼他后他让他吐出来的东西，后边知道沈珞安也喜欢HY后又买了点股份，现在他其实已经是HY的最大股东了。

从沈珞安说她想赚钱之后，陆昭然就有心把这个东西送给她，只是还没等到合适时机，就被提前拿出来了。

“珞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我们之间，有一个非常、非常不体面的开始。”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你姐姐拿了我的钱，跟她的小情人跑了。我当时……确实很愤怒。把你带回来的最初那一刻，我承认，我是存了心思的。我想报复，想看看沈星瑶的妹妹，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我想把对你的怒火，报复在你身上。”

沈珞安的呼吸一滞，脸色微微发白。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是后来，”陆昭然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回忆，“我知道你为了母亲的医药费休学，知道你在最好的年纪不断在医院和那个破旧的筒子楼之间奔波，看着你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在我面前故作镇定……我就在想，凭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怜惜：“你坚强，善良，知恩图报，孝顺，又努力上进……我凭什么因为别人的错误，就让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堕落，毁掉你的人生呢？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歇了那份混账心思。”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给你准备入学材料的时候，我知道了你的真实年龄，才十七岁，还是个需要被保护、应该坐在教室里安心读书的孩子。”

陆昭然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珞安，那天晚上，你对我说‘我只属于您一个人’。我姑且就认为，那是你喜欢我。”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们这种畸形的关系里，产生喜欢的错觉，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了。我比你年长这么多，阅历、财富、地位……我拥有太多可以轻易影响你、甚至操控你情感的东西。如果我愿意，我随便用点手段，就可以诱拐你这个年纪女孩的芳心，让你死心塌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他身上迫人的气息笼罩下来，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一种沈珞安从未见过的、近乎于“道德”的约束力。

“但那是哄骗，珞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利用信息、年龄和地位的不对等，去哄骗一个涉世未深女孩的感情，这不公平，也很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