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明亮的阳光从厚重云彩中漏出来,照在窗棂上,宫殿内坐着的重重人影被蜡烛照在窗户上,隐隐搓搓,那些人坐得规矩,没有乱动,窗户上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剪影。
杜书音带着一众宫人手中端着茶盏往正殿走去,绕过院中水池,临近殿门的位置,隐约听到后妃们说话的声音。
“如今祭祀已经过去,下个月就是皇后生辰,这宫里应当已经开始准备宴会事宜了吧?”
“宫里一连发生那么多大事,现在总算有件好事情来冲冲喜。”
“许婕妤和贤妃都相继出了事,那这以后的盛宠估计也有我们的份了吧?”
杜书音端着茶盏走入殿中,一路走向皇后将茶盏放置到她手边。殿中后妃你一句我一句,上一个人话音未落,下一个人就接上,恍然入耳好像来到菜市场,听着十分嘈杂。
杜书音绕到座位后面,站在皇后身后,身形还没站稳,殿中后妃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不是说贤妃全身上下得了赤疹,连陛下都不见吗,娘娘的生辰宴恐怕是不能出席了吧?”
杜书音闻言眸光一闪,面色如常。
“哎呀,这陷害贤妃的凶手至今都还没找到,莫不是易大人这位置坐得久了,开始懈怠了,按照往常,就是没抓到凶手,这疑犯也应该有十八九个了,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哎……”
杜书音抬头扫了一眼说话的妃子,她正叹息摇头,端着手边茶盏小口品茗,最后还不忘夸赞皇后宫里的茶好。
晚间,长安殿内。
一身材窈窕女子被放下的层层纱幔挡住身影,坐于梳妆镜前哭泣,深色紫檀木桌上放置一块白色面纱。她身后隐隐绰绰的烛火照得她在镜子里的身影有些变形。
“贤妃今日还是不让人进去吗?”殿外隐约传来皇帝压低的询问声。
梳妆镜前的人闻言全身一颤,立即抓住桌上的面纱慌乱地往脸上带,俯身低头查看镜中的自己穿戴是否妥帖,察觉无异后方放下心来。她轻声拉开帷幔走到门后,静步凝神细听屋外动静。
皇帝站在殿外,双手叉腰,眉间似有不耐,他忍下怒气,像平常一般问话道:“秀缘,你今日还是不让吾进去吗?”
贤妃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陛下恕罪,臣妾实在无颜面见陛下,若是冒然相见,只会徒增彼此烦恼。”
皇帝转身面向庭院,缓缓吐口气,安慰道:“既然你不见吾,那就好好休息吧。吾先走了。”
启元帝抬脚要走,被贤妃叫住,“陛下……”启元帝听到动静,侧首回头朝门内看去,紧紧关闭的殿门被人从里面触碰相撞,发出微微的颤动。
门内传来贤妃隐隐的哭泣声,“陛下请允许臣妾的母亲从宫外请大夫入宫吧……”话说了一半,贤妃又呜咽起来,嗓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十分惹人怜惜,“臣妾这病要是一直治不好,臣妾实在不敢面见陛下……”
启元帝面向殿内,正色道:“你放心,只要能治好你的病,吾会答应你的请求。”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贤妃叮嘱道:“你只管好好养病,别的不用担心。”他说完话,这才丝毫没有留恋地跨步走出长安殿。
院中宫人行礼送行。
蓬莱殿内,林云拉着杜书音在院中闲聊。
“姐姐没事就好,昨日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姐姐你……早知道是这个结果,那晚说什么我都不让姐姐出去了……”林云拉着杜书音的胳膊,十分亲热地贴在她的手臂上,面色担忧又紧张,一张小脸都变得发白。
身后院中点燃的石灯照得她十分可爱又动人。
杜书音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了。虽然我也吓得不轻,但现在来看,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嘛。”
“陛下驾到!”院门口传来一声高呼,院中众人纷纷停下手中事务,面向院门口低头行礼。
一阵轿辇落地的“轰隆”声,随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往正殿而去。脚步声路过杜书音,停在她前面几米的位置。
随后她听到启元帝厉声指着她道:“你跟我进来!”
杜书音看到林云脸上那副担忧的神色,想要对她笑笑安慰她,可一想自己进去可能生死未知,还是不做无畏之举为好。
殿中宫人全都低头行礼没有起身,皇后对于启元帝的到来十分意外,站在座位旁询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她自然看到了皇帝身后的杜书音,面色一嘲,十分了然。脸上担忧意外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她没等陛下回答,自顾自地坐到旁边的位置上,面上一派淡然。
杜书音心脏“砰砰”的跳着,双手交握在身前,握得紧紧的,指尖泛着白色。
启元帝并没有回答皇后的话,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后,目光狠厉,面色发黑,盯着杜书音几瞬,斥责道:“吾来了那么久,你都不知道添茶吗?蓬莱殿女史的活计未免太好做了!”
杜书音立即行礼,忙道:“陛下恕罪,奴婢这就去准备。”
方才因陛下的举动,杜书音心中有了计较。陛下此行看来是来找自己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