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只有皇后和陛下两人，屋中寂静无声，没有人说话。

杜书音端茶进去的时候，看到皇后面无表情垂眸看着桌面。陛下则是双脚大开，双手搭在两侧的椅背上，面色不善，一看就只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杜书音端着茶盏，弯腰将瓷盏举过头顶，静待陛下端起。启元帝目光扫过杜书音，见她礼仪丝毫没有出错，找不到错处心中更加不愉。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顿时暴跳如雷，气愤道：“你端来的是什么东西！这是给吾喝的东西吗？这是什么水温，你想要陷害朕！”

杜书音整个人的神经都在紧绷，她知道陛下是来找茬，以她如今的身份只能暂时忍下。听到陛下发怒，立即跪下认错，“陛下恕罪……”

认罪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温热发烫的茶水顺着头顶浇到身上。碧绿的茶叶压在头发上，隐隐发绿的茶水顺着脸颊灌进衣领里，微微发烫的水温烫得两侧脸颊发红。

杜书音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冷漠的启元帝。

他眼中带着轻蔑与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十分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他站直身体，俯视着杜书音，这个角度形成天然的压迫，让人无端觉得羞辱。

皇后忽然站起身，讶异道：“陛下，宫中并没有这样惩戒宫人的先例。我朝建国以来一直都以‘仁义’治天下……”

启元帝没等皇后说完，他将手中茶盏扔向杜书音，随后吩咐的声音和茶盏破损的声音一同响起，“你去给吾端盆热水，吾今夜就歇在这里。”

他就是有心磋磨杜书音。这个宫人十分桀骜不驯，看着柔弱可人，实则心中十分不服气。他方才明明看到她眼中转瞬即逝的恨意，却很快又消失，不知道她心里还藏着什么阴谋。

杜书音见陛下将手中茶盏扔向自己，连忙躲闪，还是没成功躲过，茶盏砸到肩上，引起一阵剧痛。她咬牙忍住没发出声音，但显然启元帝的报复还没结束。

杜书音顺从起身，“是。”她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起身之时还看到皇后担忧的神色。刚出殿门，就听到启元帝在殿中叫喊，“来人，快把这里收拾一下。”

皇后看到杜书音上半身湿了大半，脸上被烫得发红，隐隐有烫伤的情况。转而看向殿中另一人，发现“罪魁祸首”还坐在位置上，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声音发沉，“陛下不觉得此举实在不妥吗？”

启元帝闻言转头看她，目光清明又隐忍，“吾现在没有将她就地斩杀已经是很给你的面子了。”

皇后声音有些发滞，“内廷许多事物我不能完全做主，难道蓬莱殿里的宫人陛下也要插手吗？”

启元帝不想和皇后起争执，眉头一皱看向屋外，不耐道：“她若不插手贤妃的事，吾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皇后你自行决断也可，可到现在贤妃的伤势还没好，你觉得吾会就此放过她？”

皇后眼中飘着泪花，见殿外杜书音即将进来，侧头隐藏自己的情绪。

杜书音端着水放到启元帝脚旁，正要起身，发现他将一只脚抬起来，递到自己脸面前。她屏住鼻息抬头朝上望去，发现启元帝一脸得意，正俯视杜书音质问道：“尚宫局没人教导你吗？”

忍住，忍住，他是皇帝，如果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就会被砍死……冷静啊，杜书音！

启元帝见她迟迟盯着自己看，方才她眼中转瞬即逝的恨意此时又开始有隐隐浮现的味道。见杜书音迟迟没有动作，他耐心被消耗殆尽，抬起的那只脚顺势推了一下杜书音的肩膀，“发什么愣！”

“是。”杜书音立即低头，脱下陛下的靴子，取掉袜子，将他那双散发“恶臭”的脚放进水里，双手入水，仔细洗掉他脚上不存在的泥污。

皇后终于摁下心中委屈的情绪，转头看到这一幕更是心中窝火。她心中气闷，斜眼看向别处，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放在水盆中的一只脚忽然抬到空中，带起一串水珠，挂到杜书音的脸上。若那串水珠是一道锋利的刀刃，此时她的眼下就会浮现出一道竖条骇人的伤痕。

杜书音还没反应过来，肩头猛地一痛，启元帝的那只脚踢在她的肩头，使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身后倒去。

“哐当”一声巨响，脚下水盆被掀翻，洗脚水撒了一地，大部分全都倒在杜书音的身上。宫人深绿色的宫服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脯。

她整个人被烛火照得微微发白，许是被吓得不轻，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她很快察觉发生了什么，立即跪地俯首，柔声示弱，像是小猫叫一般，“陛下恕罪。”

启元帝这才发现这个人瘦得十分可怜。她跪在自己面前，看着弱小又胆怯。她把头垂得很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一点样貌。

真不知道安定为什么会喜欢这样平平无奇又略显贫瘠的女子！

皇后一直观察这边的情况，见陛下打量杜书音许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你有什么不同？”

他话音未落，皇后面色复杂，立即起身道：“陛下是要和小辈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