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书音上前一步,歪头观察地上的人。
这人发髻在方才挣扎中变得散乱,几缕发丝垂在脸上。他见杜书音要过来查看他的脸,用力挣扎,奋力要将脸埋到地上。
易记明发现手下的可疑人还在挣扎,手下用力,捏得可疑人“啊啊”叫唤。
杜书音在他惨叫不设防之下,瞬间看到了他的面容。
“任泽林?”杜书音惊讶道。
莫非队伍中真的有奸细,此人已经被安县的人收买了?
易记明闻言将他整个人掰过来,正好对上任泽林慌张无措的眼神。
是他,没错。
“你说!你是不是队伍中的奸细!”杜书音上手抓住任泽林的领口,恶狠狠道。
任泽林脸上带伤,急道:“不是我!我不是奸细。”
“那你为什么来我房间门口偷听?”杜书音手上用力,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任泽林本就后背有伤,现在身下还垫着几块碎瓷片,这般被杜书音一压,瓷片戳破衣服刺进血肉里,他忙呼道:“疼疼疼……”他嚷叫了一阵,发现杜书音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忍痛解释道:“我,我这不是想来找你,发现你偷偷地拽着易记明进你的房中。我……我不甘心,想要听听你们在做什么……”
杜书音悄悄松开手。他这番话也算是合理。毕竟他和原身以前有婚约,在见到自己后又纠缠过来,也很是说得通。
易记明上前蹲下,注视着任泽林的眼睛,淡淡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任泽林一想到这个就气,顿时气愤道:“我能听到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刚一靠近就被你们给打了,现在还被这些瓷片划得遍体鳞伤……”
杜书音偷瞄了一眼他脸上的伤,又看到他双眼飘悬的泪花,心中愧疚不已。
这个情绪在心中还没酝酿多久,只见任泽林忍痛坐起来,怔怔地盯着杜书音,急道:“你是不是因为他,才不收我的双鱼佩?”
杜书音顺着他指着的手指看向易记明,嘴角抿了抿,方觉不妙。
他现在身体受了伤,心中又受了气,这次竟然不管不顾地直接来问自己。自己要怎么回答,难道拿易记明当挡箭牌?这个人情若是欠下,以后可就不好还了……
杜书音缓缓退到门内,低头道:“我要休息了,你们都走吧。”她知道还有事情没有和易记明说清楚,大不了晚一点自己去找他好了。
这么一想,抬头看了易记明一眼。他正巧与杜书音槅空对视,杜书音丝毫没有手软,“哐”一声关上了门。
易记明几步走到任泽林面前把他拉起来,嘲讽道:“任大人这么没有气量,是喜欢强迫吗?”
任泽林整理衣服的手一顿,闻言看向易记明,见他眼中明晃晃的恶意,气得撒腿就走。
他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易记明站在门外,见任泽林走远,又敲了敲房门。
这回杜书音学精了,她将门打开一个缝隙,露出一个头来,那双到处转的眼睛四处瞟。
易记明嘴角一弯,简洁道:“他走了。”
杜书音一把将他拉进屋中,双手迅速关上房门。她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远离易记明身上的熟悉的松竹香。
黑暗中视线受挡,那清冽的松香味还在不断往杜书音鼻子里钻。
“方才说到哪里了?”她兀自找个借口,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稳定内心的平静。
“哐”一声,桌上的茶杯、瓷瓶被撞得直晃。
杜书音只觉得那股松竹香味道更浓了。她腰后一软,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她后腰和桌沿中间。
易记明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到‘县令夫人施粥并不熟练,与你这个第一次施粥的人差不多’。”他声音轻轻地,说话的气息吹在耳朵上,让人痒痒的。
杜书音悄悄偏过头,看向地面,虽然继续方才的话题,但她这次说话的时候身体僵硬了许多,“对,那位夫人对于施粥的流程不熟练,可安县的水灾今年已经发生多次了,他们竟然一次施粥都没有做过吗?”一聊起正事,杜书音忽然忘记了方才的不舒服的感觉,转头习惯性看向易记明。
这一靠近,发现两人距离极近,她又想要缓缓往后退,身后有桌子挡着,竟是半分空隙都没有退出来。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易记明放在她腰后的手轻轻揉着,动作缓慢轻柔,像是在帮助她缓解腰后撞击的疼痛。
易记明收回手,道:“嗯,不错。我也发现了端倪。朝廷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拨了两三次赈灾银,可我今日带人去修建堤坝的时候,发现以往堤坝的质量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坚固。朝廷拨款足够他们修个更好的堤坝,可见他们以往修建的时候偷工减料。赈灾银必定被有些人私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