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手,视线往下,看着地面答道:“今夜就是最佳时机。我过来找你就是需要你的帮忙。”聊起正事,他害羞的情绪瞬间消失,又抬头直视杜书音道:“这几天我找了县衙里的账本,朝廷的赈灾银在上面的记录都是假的。若我没有猜错,安县官员应该全部都有贪污的情况。以我这几日的观察,他们都十分听从县令的调遣,或许我们去县令的卧房中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真实账本。”
杜书音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急道:“可皇后让我暗中调查,我们今夜过去要是被他们发现怎么办?”
易记明伸手在她肩头拍了拍,安慰道:“放心,只要我们拿到账本,他们就算知道我们的意图也无济于事,我们只需要拿着那本真实的账本去京城复命便可。”
“好。我们现在就走。”杜书音道。
杜书音将房门关上,跟在易记明身后往县令卧房而去。她记得去过,初来安县的时候,干活的衣服还是县令夫人送给她的。
同样一条路,白天走和晚上走竟然是不一样的。越是靠近县令卧房,周围路上的府兵就越多,他们三人一组,队伍穿插着巡逻。
这么一看,果然是十分可疑了。
安县又不是富饶之地,城中发生水灾,按理说县衙里应该没有什么宝贝需要保护才对,可府兵巡逻一事,怎么看都觉得县令不对劲。
他房中一定有什么机密。
易记明和她趁着巡逻队伍空隙的时候穿过前面这条小路。他们靠近县令卧房之前,远远看到卧房旁边那间空房亮着灯。那灯光在房中晃晃悠悠,看着快要熄灭一般。
他们弯腰沿着墙边一路前进,好在旁边有短小树丛遮挡,让人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边。
“他们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吧?”
杜书音一惊,县尉的声音。
当日来县衙的时候,县令亲口说他们官员都是住在县衙里的,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半夜子时来找县令。
房中县令的声音有些着急,“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宣抚使在的这段日子我们不要私下见面。”
“可易大人带来的士兵一直在城内到处打听,你是不急,可其他人着急啊。他们要是打听出什么来怎么办?”县尉道。
只听县令轻拍桌面,愤怒道:“就算他们真的知道些只言片语,又能拿我们如何?你现在深夜跑来找我,若是被他们碰到才是真的有口说不清!”
县尉略显惊慌,“可之前水灾城内死了那么多人,这事若是让他们打听到,回去告诉陛下,我们不就……”
县令气急,“发生灾害哪有不死人的?就算陛下要责罚我们,最多就是个管理不严的罪,罚些俸禄也就是了。你们跟着我也有许多年了,这点小事也能让你们惊慌?”他话头一转,安抚县尉道:“只要账本做得没问题,他们就算抓到一些风言风语也拿我们没有办法。为今之计,就是耐心等他们回京,这样我们才能彻底安全下来。”
“那,任大人那边……”县尉道。
“放心,我已经派了府兵在他卧房外,若是他今夜出来,只会被府兵关押起来。今早就说是一场误会,也就算了。”县令道。
他们这么一说,倒是让杜书音同情起任泽林来,他身上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过来赈灾。看来那天他脸上的伤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成功转移了杜书音他们的火力。
房内重新响起县令的声音,“你赶紧从密道回去吧,不要被人发现了。”
闻言,屋外的两人对视一眼,两人纷纷朝周围望去,发现巡逻队伍还没有过来。他们起身将窗户纸掀开一角,透过掀开的缝隙往里面望去。
屋中县尉走到书桌前面,蹲下身来,将地上的木板拆开几节。没多久,桌下的位置出现一个长方形的缺口。
县尉弯腰,整个人钻到桌底,他的身影没一会就在房间中消失。县令弯腰,将方才撬开的木板挨个填上,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吹灭屋中的灯,转身离开房中。
杜书音将窗户掀开的那一角复原,重新蹲下来,将自己身体躲藏在树丛之后。
方才两人对话已经十分说明这里的人有问题了,可现在问题是:真正的账本在哪里呢?
易记明忽然伸手按在杜书音头上,带着她往下压。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杜书音还是照做了。
果然,下一秒,县令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他越过草丛后杜书音二人,走到庭院中,随便抓了一名巡逻的府兵,问道:“没人过来吧?”
“没有。”府兵答。
县令点点头,这才回到卧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