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杜书音看着张思雁忙碌的背影,突兀地开口问道:“我听说宫人可以跟着你出宫,我入宫也有半年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张掌史连头都没回,核对的动作没停,她道:“哦,有这一回事。我每月都会出宫给皇后娘娘带一些宫外的小玩意解闷,当然也会带一些时兴的图案纹样给六尚局。带一名宫女,只是为了帮我拿东西而已。”她回头看了一眼杜书音,又继续干活,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笑意,“你不知道是因为你的品阶还不够低。你一入蓬莱殿就顶替林墨的位置,你不需要像林云她们一样洒扫,自然不在名列里面。怎么?你想出宫?”
杜书音没必要隐瞒,她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柜子上,直接道:“是。我想要出宫看看。”
张思雁停下动作,一时为难起来,“可其他人出宫大多都是为了看望自己的父母亲人,你……”
杜书音转到张思雁的背后,帮她揉捏肩膀,面上讨好道:“我虽然在宫里没干过重活,但我出宫也帮安县修过不少房子的,让我提东西,那都不在话下,我肯定能胜任。”
张思雁背对着她,杜书音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能通过不断揉捏她的肩膀来讨好她,像是任何一名宫人想要得到东西的卖乖,一点都不突兀。
张思雁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中,她嘴角微微勾着,眼中并无任何一丝笑意。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甚,“好啊,你都入宫半年了,是应该看看宫外的情况。我晚些时候会和张梦说,排期往后挪一个月。”
“真是谢谢张掌史。”杜书音手下的动作没停,她揉捏的更加卖力。
当日晚间,杜书音回到卧房,便看到张梦坐在床榻上哭,林云坐在一旁抚摸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
杜书音猜到是明日要出宫的名额有变。她心下愧疚,走到自己的柜子旁,扒开前面一堆衣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黑漆木盒来。
她端着木盒走到张梦面前,将手里的木盒塞到她的手里。
张梦哭得梨花带雨,面上挂满了泪痕,两只眼睛高高的肿着,看着十分令人心疼。她手里顿时被杜书音塞了一个冰凉巨物,微微睁着眼睛朝手里看去,她注意力被转移,哭声也小了许多。
林云的注意力也被她手里的木盒吸引。
杜书音站在张梦面前,愧疚道:“真是对不住,抢了你这个月出宫的名额。”她声音急促,“我知道你们出宫都是为了看望亲人,这件事是我不对。虽然我没有亲人看望,但我也想出去看看京中繁华。”她指了指张梦手里的木盒,“这个,就当是我的赔偿,还希望你能原谅我。”
听到这个消息,林云在一旁十分震惊,不由惊讶道:“原来明日要出宫的人是你!可姐姐你是娘娘的亲信,想要出宫和娘娘说一声不就可以了?”
杜书音也很难向她解释自己现在和皇后的关系,她不答应皇后的赐婚,怎么还有脸去见她,甚至请求她。
若是皇后到时候要求自己答应婚事为条件放自己出宫,岂不是自找麻烦。
张梦的眼神也落在杜书音的脸上,被她盯着着实很不好意思,她也不好隐瞒,“我最近和娘娘的关系不太好。我也不好去求她……”她将木盒往张梦身边推了推,皱眉道:“总之,这是我的补偿。”
张梦视线往下,注意到她手里的宽大的木盒,这才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金银光交错的元宝。
杜书音解释道:“这是我入宫以来的月俸,里面也有陛下和皇后的赏赐。除了我自己留了一些明日要用的银两,剩下的都在这里了,还希望你能原谅我。”
“哇!”林云站起来,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金色的小元宝,捏在指尖,举在眼前细细观看,“这是姐姐你救娘娘的时候得到的赏赐吧?”她又转头看向木盒里,伸手在里面随手翻了两下,便听到金元宝与木盒轻微的撞击声。
“姐姐你也太有钱了!”林云感叹道。
她双眸紧紧盯着木盒里的金银,眼睛里都快要冒出光来。
张梦哭肿的双眼也微微瞪大,她被眼前的画面给惊到了。巨大的木盒底下放着有半盒高的银票,木盒的一角堆着零碎的银两,银票周围空出来的地方挨个排着几行几列的金元宝,在烛光的映射下,闪着异样夺目的光彩。
“这,这,这也太多了吧……”张梦有些结巴,她此时全然没了方才伤心的神色,双眸都被木盒里的景色吓到了。
杜书音也有些肉疼,若是不拿出一些实质性的补偿,恐怕张梦会怨恨自己。毕竟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够地道。现在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对付宁国公,若是把他对自己的麻烦解决了,就算这些钱留着,恐怕以后也会没命花。
帝后的赏赐自然是十分隆重的。
她摁下心中不舍,将木盒又往张梦怀里推了推,手指搭在木盒的边缘,有些留念。她眉头未展,谎话随口就来,“我不是有意抢你的名额,张掌史说了,只是把你们的名额往后挪了一个月,你下个月就可以出宫看望父母了。”
她心下有一丝自嘲,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前世的模样大相径庭,现在为了在这里活下去,真是什么谎话都说……
“嗯?姐姐你不知道吗?张掌史说了,为了避免大家都有怨言,只将张梦这个月的名额剔除掉。本来我们还在想是谁那么不要脸……”林云嘴快,话吐出口后立刻察觉不对,她连忙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