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只要自己声音够大,便能让宁国公相信这火就是杜书音放的。
一墙之隔的府外,杜书音回头望着国公府,担忧道:“我好像被人认出来了。”她一回头,发现易记明走在前面,他双手交叠抱于胸前,脚步缓慢,一派悠闲模样,十分不当一回事。
她几步上前追上,便听到他悠悠道:“还不是你想要放火,动作太慢,被发现了吧?”
杜书音无声回头看了看漫天的火光,不用想便知道国公府今夜一定会全部被烧着。被发现就被发现吧,挺值的。
她目视前方,往宫门走去,“我觉得挺值的。”
易记明有些意外,他观察杜书音的脸色见她不像说谎,不由问道:“你不怕被人知道是你放的火?”
杜书音走在前面,脚步一跳一跳,有些雀跃,“他们只看到宫服,我不认便是。难道陛下还会因为他们的怀疑,直接将我处死?”
“呵!”易记明不禁笑了,“你现在是仗着有皇后撑腰,谁都不怕了?”他直接打破杜书音侥幸的心理,“宁国公此人虽然看着粗气,但他可是一个十分计较之人,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若是觉得用这个借口便能蒙混过关,我看你还是别想了。”
“计较?”杜书音心想,自己已经得罪他了,也不差这一回,反正都是要对方死的人,何必在意这些小打小闹。她满不在意道:“巧了,我也是个计较之人,就看谁技高一筹咯。”
易记明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他立即转身,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摆正,严肃道:“他是国公,是个将军,身上军功无数,连陛下和皇后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你要是妄想皇后会来保你,那你就太大意了!”
他这话浇灭了杜书音心里的火,她甩开易记明的双手,不满道:“知道了。”
易记明看出杜书音不当回事的态度,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看你还是不明白。这京城之中,随便一个人,只要他的权势地位高于你,你随时都有可能有性命之忧。你的那些伎俩有时候不一定能管用!”
杜书音暗暗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很对。即使现在皇后还能保下自己,那万一有一天有人的价值比自己更大,她是随时有可能舍弃自己的。
想要随心所欲,只有自己的地位够高,可是,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宫女,还能怎么高?最多就是嫁人,宁国公的权势那么大,嫁给谁都不好使。
若是这个皇位……不行,绝对不能想!
“发什么呆!”眉头之间又被易记明用力一敲,他俯身靠近,那双明亮带着锐气的眼睛就在眼前,“我和你说的话,你都记清楚了吗?”
“知道了。”杜书音低头,轻轻揉着额头,看着脚下的石板,静默地往前面走着。
易记明走在后面,目光时不时落在杜书音的后肩上,她和所有人一样,有着一腔孤勇,以为自己可以撼动那些位高权重之人,却不知,这个念头一旦在他们心中产生,就是将他们推上死亡之路的源头。
总不能看着她去死,这件事还是需要自己出手。
杜书音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惊疑道:“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回京了?”她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巴,她四处张望一番后,走到易记明的身前压低声音道:“你竟然还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街上,不怕被人发现你提前回京?”
易记明轻笑,俯身看着她放着光芒的眼睛,“晚上的时候刚回来,谁知道去蓬莱殿请安的时候,竟发现你来了国公府,一猜宁国公叫你就没好事,本想光明正大的进去,谁知一时兴起,想看看这国公府的防守如何?这么一看,挺一般的。”
他低低地看着杜书音,眼中似有万千柔情,这一俯身,胸口的位置便膈得生疼。他又重新站直了些。
那个位置,放着方山洞穴里从杜书音那偷来的会发光的簪子。
“你也要一起回宫吗?”杜书音问道。
“嗯,正好顺路。”易记明抬手轻推了一下杜书音的胳膊,示意她走在前面。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大侠?”杜书音走在前面,她的声音被身后的风带得离自己远了些,但他听得还是很清晰。
“没有。从来没有人说我像什么大侠。他们一般都躲我躲得远远的,生怕和我有什么牵扯。”易记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意外地觉得和杜书音这样说话很舒服,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对我来说,特别像江湖上救死扶伤的大侠。好像大多数遇到危险的时候总能遇到你,有你在的时候,解决问题好像变得简单了很多。”杜书音走在前面,面容恬静温和,很是惬意。
“可能……”他把剩下的话咽到肚子里,话锋一转,“也只有你会这么想吧。”
他这话倒是顺利让杜书音想起了那些穿越者,所有的穿越者中,恐怕只有自己会这么想。
仔细一想,自己好像是个叛徒。
而这个组织无人拉拢,无人经营,组织内的任何一人只要发现自己是穿越者这个事实,便会发现自己早在冥冥之中便已是这组织里的一员,无法选择,无法更改。
而她们都要面对同一个敌人,那就是自己身后这个人。
易记明发现她眼中异样的神色,不由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方才可是在夸你。”
杜书音对着他干笑两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笑容在不面对易记明的时候瞬间消失,这话看似在夸她,却好像是在往她身上扎刀,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别的穿越者,你是个叛徒,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背弃了我们。
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老天好像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将他们划分为两个阵营,即使互相喜欢,中间也永远隔着万事万物。
好像,永远都跨不过去。
只有其中的一方,愿意舍弃掉自己身上的一切东西,他们才能永远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