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宗手里的书一放。
“什么怎么回事?三天后就成亲,你说怎么回事?”
温美妍面色不善。
“三天后就成亲,你娶之前还要叫人来陪睡?你怎么搞的,这样别人会瞧不起他,护院丫头们也会指指点点的。你怎么回事?这里是封建社会,露只肩膀出来都要浸猪笼的。尊重呢?名声?不打算给他吗?”
温承宗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温美妍一眼。
温美妍直觉哪里不对。
“你不想他好过?为什么?”
温承宗依旧没有说话,还是看着她。
温美妍有些恼了。
“是因为他抛弃过你?你就要羞辱一下他再娶?”
温承宗低下头,没说话当做默认。
温美妍真生气了。
“你成熟点,温承宗!人家咬你一口,你就要咬回去。人家抛弃过你一次,你就要让人家难受一次。你都多大了,小孩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要成亲了,都当父亲的人了。别怄气,怄气没好结果的。”
温承宗还是不说话,只是脸颊两侧绷的很紧,像是咬紧了牙。
温美妍不依不饶。
“对了,我怎么听说你给人家说的是侧君?你怎么回事?”
温承宗不言,默默拿出一张聘书,喊了周大这个不识几个字的签了的。
温美妍一看,是正君的文书。
忽然又一愣。
“你正室的文书,婚事给人家侧室的规格办啊?那么欺负人?”
温承宗不语,转头望向院中风景。
温美妍气的发抖。
“我不管你了,你就作吧,小心把老婆作跑了。”
周正回家,给周大说了事,心里一阵开怀。
也上了马车,说是要先去银楼看看。
街坊四邻倒是好奇,也不知怎么会有辆气派的马车来接。
只是他们晓得,周正是很有本事的,听说走过镖,认识些有钱人家一点也不奇怪。
却从不会往亲事上想。
驾车的是赵熊,赵家兄弟里最憨实的一个,虽然身高在他们中不高,却最魁梧。
周大中马车里,穿着他最好的深蓝色棉料衣裳,穿着唯一一双布鞋,迟迟不敢坐下那坐垫,怕坐脏坐坏了。
周正扯着他坐下。
周正先去的是岳天楼,牌子大。
只是那伙计与掌柜瞧了瞧他们,十分不想招待的样子。
听说要买金饰,才提起些神采。
周正看着那金色泽还不错,提出要拿手里看一看。
掌柜没动,扫了扫周正全身上下洗旧的黑色衣服。
又看了看很明显是农家汉子的周大一眼,身上十分寒酸。
这买得起金?
伙计懂得看掌柜眼色,装作不耐烦道。
“没钱还看什么?”
周大脸色不悦起来,周正平静的拉了周大离开。
出门伙计还啐了口口水。
“穷鬼还来装什么阔气,乡巴佬。”
隔壁天工阁的掌柜却看了一眼温家马车与赵熊,一脸喜气微微弯腰走了过界去了岳天楼门口,迎向刚出来的周大周正。
那岳天楼掌柜见对家如此殷勤,笑道。
“老耿啊,不必这样,人家未必是个买家。”
天工阁的耿掌柜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接着热情招呼。
周正便进了天工阁。
看了看里边的金饰,只能买现成的,倒是不便宜,可是手工定做造价也十分昂贵。
金饰琳琅满目,周正挑花了眼。
周大出了主意。
“正哥儿属龙,我看那个挺好。”
那是一块金牌,上面浮雕成栩栩如生的龙鲤,绳子还系了颗金珠。
寻常百姓家是不能戴龙戴凤的,寻常人家买的龙生肖,都是鲤鱼。
周正点点头,问过能不能拿起手看。
掂量掂量重量,再看材质。
应当是真金。
随后又选了两只鲤鱼双戏的做腰间挂饰。
再看了一个镶嵌着金圈的发箍。
问了问价,差不多十两的金加起来一共价钱是一百零七两。
因着来之前就说了大约三两重的金饰缘故,很好的控制范围。
周正拿着手里双鲤的金饰,小小一个,大青枣一样大,重量比鸡蛋重。
可掂量一下心里纳闷,就小点的东西值三十多两银子,可以买十来头猪。
定了主意要买,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却见掏钱的却是中年庄稼汉子,从一直小心护着的怀里,取出一张银票。和仔细收好的碎银,略有些不舍。
周正拿了银票,却让周大把碎银收回去。
周大本是要说几句,却见周正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来。
周大心知,那是大人给的。
踌躇了一下,却还是收回了银子。
反正他们正哥儿被宠着,生了孩子被给些东西,没什么奇怪的。
自己不贪,不去要正哥儿的东西就好了。正哥儿隔几年给一次贵重东西,就随了他去,不过还是警醒几句不能把东西常常往家里搬,不然让哥婿觉得他们家无底洞,是卖哥儿的。
周正又问掌柜。
“可有银饰?”
耿掌柜见又有生意,更是笑开了花。
“不知想要那种款式,价位几何?”
周正道。
“妇人和年轻妇人带的簪子,还有我大伯能用的银饰发带,银饰腰带。”
乡下人总是不能腰带上吊个银饰,容易被抢。重要场合,绑个发带,弄个腰带已然很好。
周大想说什么,却被周正安抚。
周大一想,那是成亲,不能给正哥儿跌份。可能大人也有这个意思,就不拦着。
掌柜的便拿出一盘子银簪子给周正周大挑选。
周大却瞧着发簪上带着翠玉和翠玉坠子的好看,想着县里的太太也是爱戴这个。
周正却拦了拦。
一样的价格,可以买个更重更大的素银簪子。
盛世可以看玉,现在时局不太安稳。要是有什么事,别人可不认这个玉,只拆下玉,掂量银簪子重不重。
于是,他选了一个两朵大并蒂银花的簪子给大伯母,七两。一个纯银步摇吊着两朵小花给周婷,六两。
其实它们没有价格那么重,七两价格的簪子也就六两多重,工艺很费钱。
随后给周大选了一个简单云纹银饰的缎面发带与结实的缎面银饰腰带,一共九两。
周大也是看的喜气洋洋。
周正原本想给孩儿买一个,却听说已经在打金项圈了,便觉得有些泄气,做罢。
两张银票递了出去,掌柜欢喜的找了零钱,这一百多两的大单,也是许久没有过了。
随后又对着他们道。
“二位可还要买成衣?后边那布庄,是我妹子开的,绝对给两位实惠。”
周正点点头,也觉得掌柜的态度很好,价格也实在。
赶制是来不及了,就三天,还是去买成衣吧。
周大心疼钱,却还是听侄哥儿的。
耿掌柜便一脸笑意的后退身子引路。
岳天楼的掌柜看着耿掌柜鞍前马后的讨好模样,以及周正周大大包小包拿着精美的盒子。
便知道错过一个大单,恨的牙痒。
耿掌柜却笑了笑。
消息不灵通了吧。
前天他就听说,街上开了酒楼胭脂铺杂货铺的那个温家,家里少爷回来了。
温家小姐可是很有钱的,是买金饰的常客。天工阁比不上岳天阁名气大,自然要消息灵通。
温家有动静,必然是要报告上来。有新款式,必定是要告诉温小姐的。
他可听说了,那温少爷捐了官身,却不太检点,外面弄了个长孙回来。
那哥儿却极为受宠,那长孙也很得温家小姐的喜爱。过几日就要进门,耿掌柜这一两日就等着看,有没有这位侧君的类似身影来买东西。
虽然这位看着高高大大的不太像,额心一道疤也不像个哥儿。可是看了赵熊,这位还能是谁?
棋差一招了啊,韩老兄,叫你不下功夫。
温家的马车和护院都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