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去割草喂这样多的牛羊猪是绝无可能的。
心里盘算着,手里银钱还算松泛。
以后一天五文钱,请柳婶子和刘夫郎日日只傍晚和早上时候陪她上山割草,她们必是乐意的。
码头扛大包也只不过一天二十几文,还不是时时有这活干。妇人夫郎很少能有事干,家里农活也不少。只是早上傍晚来回七八趟割草背草,是很好的差事。
五文钱可是能买四五个鸡蛋了。
打定了主意,康桂枝才想起扶自己男人起来,给他擦脸,敷毛巾。
周大却嘿嘿对着康桂枝傻笑,推开康桂枝的搀扶踉踉跄跄去了里屋。
从大包小包里翻出件湖蓝色的衣裳和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
康桂枝扭捏了一下,转过身子不去看他。
周大却打开盒子,两朵硕大并蒂银花的银簪子。
康桂枝一看捂紧了嘴。
若是县里姑娘,肯定挑剔这花大的俗不可耐。
可康桂枝乡野妇人,觉得越大越好,再没有比这更漂亮的了。
周大一张酱脸喝了酒,脖子都是红的,此时乐呵呵的给婆娘插簪子。
“来,婆娘,咱哥儿孝敬你的,欢喜不欢喜。”
康桂枝自是开心的不得了,哪怕周大把簪子像上坟插香那样往发髻中间插了下去,也是柔声哎呦了好几声。
她觉得自己命不好,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个女儿。
可是命又很好,虽是婆母在早年早有磋磨,生不出孩子丈夫也没有休掉另娶的意思。
嫁了五六年,肚子总算有动静,却是个姑娘。
虽是也宝贝着女儿,可心里不遗憾是假的。
但是她觉得自己嫁的好,嫁的很好。
又拿着衣裳对比着身上,又羞又恼。
“这颜色那么亮,平时可不能穿啊。”
周大斥了声。
“这衣裳可值一只猪,可仔细看着别划破,干活可不能穿。探哥儿亲的时候穿,别给他丢份。”
康桂枝一听站了起来。
“什么?!就这值一头猪?怎么不去抢?莫不是让人骗了?”
周大拉她坐下。
让她抚着那衣服面,干农活手糙,也能感受到那软滑的手感。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可是脸上愁云惨雾的。
怎么那么贵啊,一只猪的价。
周大又吩咐她。
“你瞧,给姑娘的,明儿给她送去。虽说有孕不该来喜宴,但是我们就不管那些破规矩。哥哥要出门她不该不来也肯定会来,初八叫她来,就叫她坐坐也是好的。”
康桂枝瞧着那嫩黄色衣裳和步摇,将那步摇放在烛光下晃了晃,簪子的银光闪耀。想了想女儿戴上去的样子,心里很是欢喜,点点头。
“极好极好,她定喜欢。”
随后又看向周大。
“你的呢?”
周大酱色的脸嘻嘻傻笑的拿出发带,就要往头上绑。
拿出灰白色衣袍往身上比划比划。
康桂枝脸上红晕更显。
“好的很,好的很,精神,像个地主老爷。”
安抚了男人,又假借说割猪草的事情,同柳婶子和刘夫郎好生现现她的银花簪子。
柳婶子掐了她好几下。
“不是说了别同我显摆吗?”
说是那么说,却近近看了那银簪子一眼,她们差不多的审美也觉得极好。
妒忌也有,却没有多少,她们头上也顶着自家男人送的。甚至梳妆柜里还有一根轮换着戴的,虽小了一些,却也是首饰店里精细功夫打的。
刘夫郎却觉得猪草那活极好,好生同康桂枝谢过了。
差不多境遇的人是彼此生不起气来的,可是不同处境的人,哪里是能气的顺的。
周兴旺家的夫郎孙荷叶远远望着她们三人说着笑着现着彼此的素银簪子,气的猛的往门口泼了摊水。
他可没有什么银簪子。
周水生家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周大,二儿子叫周二,三儿子叫周兴旺。
从名字上就可以知道宝贝哪个。
周兴旺确实是过过几年好日子的。
三个儿子,唯有他生了儿子,接连生两个儿子。
所以他成了家里功臣,平日也不太用干活。
大哥杀猪,二哥去干长工养着他。
家里老娘娇惯着他,活不太用干。
大嫂二哥夫郎天天忙农活,给他们做饭洗衣服,和佣人一样。
舒心了十来年,直到家里那个哥儿大了。
二哥夫郎是北方的,身高体壮,那个杂种哥儿也长得很高。
不给他吃饭就去鸡笼杀鸡。
敢骂他就上脚踹。
他娘骂他,他就往把老婆子死里打。
他娘呼天抢地去祠堂给族老说哥儿要杀了她。
那个族老多说了两句,还想开宗祠打几棍。
那哥儿狼崽子一样的眼神看过来,吓得族老抖了抖。
当晚上,那族老的田就被烧了。
找不到证据是谁。
族老气的很,说一群人按正哥儿打,反而被正哥儿一个人几拳打了出去。
族老当时的胡子被正哥儿拿匕首全部割掉。
族老吓得眼泪鼻涕流,裤子都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