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周大家。
周大领居家刘夫郎,柳婶子,周婷的婆母贺兰香一同来周家帮忙张罗。
嫁的很急,什么都没准备,很多东西都是匆匆忙忙的。
一大早众人齐齐上手,说要办的体面。
这里的规矩,是晚上开席。
他们忙乱的张灯结彩,打扫摆设。
妇人哥儿们数点着红封,然后急忙去厨房里干活。
按理说,乡间是没有这个规矩的,但是周正嫁的太好,周大咬着牙也要把规格往上提。
乡间一般是来人交了礼钱,大家伙吃一顿,素菜,蛋菜,一个汤,一两个肉菜算好的。几个炮仗听个响,就差不多了。
好一些的,几道大肉菜,放鞭炮,嫁妆抬出去喜气洋洋的。
而周大这呢?
杀了一头猪,买了半只羊,宰了十只鸡十只鸭,一桌一条大鱼。每桌半坛子好酒,一坛就得几贯钱。
二十来桌的场子请了小半个村子,来人吃撑了去,也怕消化不了那么多肉菜。
一大早忙忙碌碌,煮的炸的,老远就闻到一股肉香。
村里可好多人几个月都没吃过一顿肉,闻着心里痒痒在门口盼着,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红封是昨晚熬夜弄齐的,里面一个炸甜面粉糕点,两块红糖,些许瓜子枣子花生。
虽然分量少,但一户一个走的时候送,里面都不是农户寻常吃得到的,也没有这个规矩。
也差不多,算村里头一回了。
周家族老本欲说不得太张扬,要是以后村长家嫁女,被人说远远比不得这一场。周业成会没脸,周大会被人针对。
周大偷偷附耳说嫁的是个官家,不能被小瞧。
族老神色来变去,想了想,就算是村长的女儿,也很难嫁到官家去。
便不吭声,再无反对的意思。
外面忙的昏天黑地,周正只能在里面坐着,想着终究还是嫁给他了。
厨房里实在忙碌,连刘夫郎柳婶子家汉子小子哥儿女儿都一起上手,一盘一盘的菜摆在厨房外面的桌子上。
柳婶子盘算着就算有礼钱,小半个村的人来了,寻常礼钱不过五文七文。今日这阵仗,不出个十文说不过去。但是就算如此,收回的礼钱肯定不超过一两。
这一场,至少赔了得十来两出去。
可是再一想人家后院的牛羊,收了上百两的聘礼,这也不算什么,也就不管了。
村里的翠花婶望着那席面,好生羡慕。
江国南方这边的席面,都是汉子下厨主大菜,妇人打下手。
周大周平李禾茂也算经常去办席面的,可最出名的还是她夫君刘大山。
若是能让自己夫君和自己办一场这个,也算在乡间出了名了。
可惜人家感情好,请不着自己。但又想着,再请自己夫妇也不多花几个钱,也不知为何不请。
心里憋闷,也只得作罢,难道还要在人家大喜日子问什么不请自己?
柳婶子一边给鸡拔毛,一边对着康桂枝打趣道。
“这一日可累死我了,腰酸背痛的,要是礼钱给我封少了,可不饶你。”
今日邻里两家,全家都来给周大帮忙了。
这阵仗,该给的礼钱不会少,可柳婶子生怕康桂枝忙忘了,敲打敲打。
不是柳婶子贪钱,只是天不亮就来了。东西又这样多,全家老小来帮忙,忙的手都酸了。席面规格如此,礼钱合该给多些。
她可得趁着喜气,多拿一些,这个是不过分的。所谓多拿一些,不过是按照礼钱的比较高的规格给。
两家感情这样好,大喜的日子。席面那样丰盛又费力,若是给的比别家席面上的少,李禾茂家可要嘀咕了。
康桂枝却笑嘻嘻的在柳婶子耳前附耳说了个数。
柳婶子脸色一变。
“这样多?”
她一时眼神飘到别处,有些别扭。
“我可没那个意思...”
承包席面一日该是多少,大家心里清楚。掌厨的一般三十文,办得好的主家心情好给五十文,打下手的十五到二十文。
今日周李两家,成年汉子都在掌勺,女人都帮忙打下手,孩子都出来摆座椅,忙的手脚都酸痛。
柳婶子合计着不过按最高规格办,多拿个几文钱,掌勺的给个三四十文,打下手给个二十文罢了。
一下得这样多,她成什么?
她方才张这个口,又成什么了?
康桂枝拍着柳婶子的肩膀道。
“哎呦,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还羞成这样。不打紧,嫁人就一回,你当我家还有一次这样的便宜给你占?”
柳婶子一想,也不再扭捏。
是,也就办这一次,占这一次的便宜。估计那温家彩礼给的多,自己沾沾喜气没什么的。
也是认识十来二十年了,也没有客气的理。
刘夫郎性子木讷,此时拔着鸡毛,却想着到底是给了多少,连柳婶子都不好意思了。
心里有点意动,却也知道两家应当给的差不多,康桂枝绝不会偏颇,也知道今日散场就知道能给多少。
可他还是有点痒痒,到底给了多少?
寻思着等与柳婶子独处,定要问上一问。
贺兰香此时却笑笑,不说话。
因着绣活需得手细,寻常绣线分成细细十来股,若是手糙了,细线会拉扯在粗糙的手皮上。因此绣娘都干不得粗话,她也只是给亲家帮忙封红封。
心里却觉得,若是周正嫁去温家。那她家儿媳妇的胎因着姻亲一定能被顾得很好。去探亲的时候,须得问问进补什么可以让胎儿强健些。
周婷却见大家伙忙碌,实在闲不下来。可是有孕在身,走去拔毛的地方,被热水蒸鸡毛的臭气冲撞,一下五脏翻腾,呕了出来。
贺兰香与康桂枝听闻,急急跑了过去。
康桂枝又气又心疼。
“哎呦,都叫堂屋里坐着,跑出来做什么?”
按理说,堂妹应该在屋里陪着要出门的堂哥儿。
只是有孕在身的人最好不要在新房里,再怎么不顾及,还是不能冲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