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好几天，他被丢在地牢里无人问津，血海炼狱极大地损伤了他的根本，到最后他不得不生食老鼠以维持活命，最终他的意志被彻底击垮，趴到牢门上竭力喊叫：“你不是说只要付出代价就可以活吗，什么代价，要我做什么，你说呀……”

他如愿以偿，以被挖掉一对髌骨和成为对方在仙门的内应为代价，回到了玄宵宗，只不过，他是被扔到宗门外的山林间的。剧痛晕厥的前一瞬，他看到那个男子的面孔，四十岁出头，有一双细长的眼睛，嘴唇薄薄一片。

被捡回后，他昏迷了一个月，断断续续发烧，数次濒临死亡，时不时痛苦的嚎叫，这些都是他事后知道的，他也得知是天尊损耗了百年修为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他的命是保住了，但修为直接跌落几个境界，而且双膝报废，成为了一个再也无法站立的废人。

他也听说为了治疗他的腿伤，天尊包括师弟遍寻天下名医，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起初，江北辰日夜都生活在提心掉胆中，他担心那个人会突然出现，给他下达他难以执行的指令。但一年、两年过去，对方并没有来打扰他，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忘记了，想到的可能是在宗门里，在天尊的眼皮地下，那个人有所忌惮，或者根本就不敢出现。

以至于到后面，他甚至觉得危机已经解除，只要他能恢复从前的修为，能够重新站起来，他就还是玄霄宗最闪耀的星。

但他也隐约地察觉到自己性情的变化，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越来越多阴暗的想法，不时还有嗜血和杀戮的冲动，他一边心生隐忧，一边又因为这些意念的冒出而莫名兴奋。

虽然他的情况没有趋于恶化，但几年过去也没有根本的好转，重新站立也成为泡影。他渐渐趋于阴郁，也变得焦躁 ，他心中甚至还会埋怨天尊对他不够重视、尽心。

师弟苏棠晋升为霁月仙尊、继而被任命为宗主接班人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来那些所谓的救治，嘘寒问暖都是假的，天尊早就抛弃了他。而表面对他敬爱，崇拜他的师弟，也一早就觊觎并抢夺了属于他的东西。

消息传来的那一天，他摔碎了屋内所有物品，但又在天尊到来之前，不露声色地将一切还原。在天尊携师弟过来看望他时，表现得由衷赞同并祝贺霁月仙尊。

但那之后，他终日将自己封闭在府邸内，谁也不见，曾经的天尊大弟子，渐渐在宗门内成为一个透明人。江北辰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虽然还不知道怎样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但他发誓，所有辜负他的人，必将会后悔。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就在天尊飞升的第二天。

那一天，他已成旧疾的腿伤突然发作，原本已无感觉的膝盖空缺处，一簇簇红色的晶石从骨缝中长出，密密麻麻，紧接着，以髌骨旧伤为中心，剧痛蔓延全身、进而撕裂经脉，体内仿佛有无数血虫啃噬骨髓，令他痛不欲生。

只是一刹那间他就明了，终究逃不过，有人来收债了，果不其然，那个青衫男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房内，问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江北辰冷汗淋漓，望着自己膝盖上的诡异晶簇，每生长一点，尖锐的刺痛就深入一些，他哆嗦着，绝望的问对方：“挖了我的髌骨……还不够，你还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

“世上人对我的称谓是——魔道。”

“魔道？”江北辰骇然，紧接着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盯上他的，竟然是自玄霄宗建宗伊始就已经存在，与宗门早已飞升的老祖在伯仲之间的魔道。

那他的前路何止是死亡，简直比死亡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魔道薄薄的嘴唇开合，语气平静：“挖去你的髌骨其实是迫不得已，因为那样才好给你种下血海魔种，经过这么些年，我想魔种已经深深根植于你的灵根，可以让它苏醒过来了。”

江北辰嘶嘶抽着凉气，一方面是疼痛，另一方面则是惊惧，他已经痛到难以思考，但仍能模模糊糊想，难怪他对这诡异的气息有熟悉又恐惧的感觉，血海炼狱的经历深深扎根于他的头脑中，多少次午夜惊梦，都会让他一身冷汗地醒来，长时间不寒而栗。

痛苦仍在加剧，他的思绪开始飘渺，魂魄开始散逸，他蜷缩，抽搐着，生命在消亡。

魔道似乎感到满意，直到此时才取出一瓶深黑滴露，分别滴了一滴在江北辰的左右膝盖处。

血红晶簇顿时冒出了滋滋黑烟，晶簇迅速消融凝缩，最后在江北辰的膝盖处形成两块表面光滑的黑红晶球，与江北辰的骨血牢牢融合。

痛意缓和，江北辰从神志模糊中逐渐清醒过来，他喘着气，嘶哑着嗓子问：“你这样折磨我，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已经是一个废人，早已无缘宗主之位，被宗门排斥，我能做什么！”

“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痛苦地死在这里；二是履行当年对我的承诺，我没有太多的耐心等待。”

江北辰咬牙，片刻他抬起头，神色变得凛然：“你杀了我吧，与其像傀儡一样被你拿捏摆布，不如杀身成仁，起码能做到心中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