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兄何曾不愿意见你。 ” 江北辰的声音将苏棠的注意力拉回,看到他往自己手中的酒杯又满倒了一杯酒。
尽管苏棠并没有醉意,但霁月似已经喝了不少,酶反应代谢的作用已传至神经系统,这让共用身体的苏棠也开始有些思维滞缓,反应略显迟钝。
他强令自己清醒,视线跟着霁月落到江北辰的脸上,看到对方正十分关切地看着自己,也许是借了酒劲,也许是受江北辰不同于以往的态度鼓舞,霁月忽道:“师兄,你是不是一直怪我,生我的气?我、我并不真的想当这个宗主,要是你没有受伤……”
手臂被江北辰按住:“霁月,是师兄太过沉浸于自己的不幸遭遇中,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知道你这几年很不容易,也知道你为了我的腿,跑了多少地方,经历过多少危险。是师兄不好,不但没有为你分忧,反而给了你这么大的压力。”
霁月听着,忽然鼻子一酸,眼眶渐渐湿润,“师兄……” 他突然仰脖一口吞掉杯中酒,“我一定找到治好你的腿的办法。”
江北辰苦笑摇摇头,拍了拍轮椅中的双膝,他的膝盖连同下面的小腿已经瘦到与体格不相衬的程度,“没用的,这双腿已经很久没有知觉,我也想通了,怨天尤人没有用,一直颓废也不是办法,我不想一直跟自己过不去,接受这个事实,腿残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糟心了。”
霁月怔愣,继而感动,很快又释然,他醉眼迷蒙:“师兄,你好像又变回了我小时候仰望的那个师兄,通透从容、云淡风轻、不染纤尘……我真希望能做到像你这样。”
江北辰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很快掩饰,轻嘲道:“师兄我只不过是看透了命运嘲弄,顺应天意安排……虽然现在等同于废人,但毕竟年长你许多 ,也行走过许多地方,有酣畅痛快……” 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眼中似乎带了一点光彩,但旋即黯淡,垂眸看了一眼双腿,凄笑道:“也有惨痛失败……”
又抬头露出笑容,“若你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妨跟师兄说说,希望师兄的一点点浅薄经验,能给你一些参考,避开前行路上的障碍和坑洼。”
霁月鼻子抽动了两下,他摇摇摆摆走近江北辰,在他的身前蹲下,头轻轻靠到江北辰的膝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感觉江北辰的手掌在自己头顶轻轻抚摸,苏棠心中谓叹一声,迷迷糊糊想,难怪师兄在霁月心中分量如此重,那是他从小就信赖依靠的人。
江北辰有如此遭遇,只能说天妒英才,命运不公。
“都是当宗主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江北辰摸着摸着,发现霁月的肩膀轻微抖动,停了下来,掰起霁月的脸庞,见他正泪流满面,眼中溢满痛苦。
“阿棠,你……为何如此伤心?”
“师兄,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苏棠听到自己说。
江北辰用袖子拭去霁月的眼泪,声音十分温柔:“不急,慢慢说。”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也喜欢我,我们无话不谈,一起经历了很多。可是有一天,当我知道这辈子都无法跟他在一起后,我决定结束与他的关系,我将他隔绝在我的生活之外,拒绝他的一切消息……”
江北辰没有言语,轻轻拍着霁月的手背,鼓励他继续。
“我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宗门事务,投入到修为精进中,我以为自己会慢慢把他忘了,可就在今天,他将我当年送给他的礼物退了回来……我才发现,过去这五年的日日夜夜,我没有一天真正停止想他,我深深地爱着他,害怕从此失去他……我觉得再无法抑制自己,我好想去找他……我该怎么办?”
江北辰安静地听霁月说完,才似斟酌一样地问:“阿棠,玄霄宗并不禁止情爱,历代中也出现了不少的仙眷道侣,成就一段段佳话,你为何会觉得你们无法在一起?”
霁月沉默,牙齿咬紧,目光不自觉瞟向江北辰的双膝。
“是因为他来自……那边?” 江北辰试探问,所谓那边,通常就指代着位于青冥大陆东边的魔族。
霁月默然轻轻点了点头。
江北辰从容一笑,“那我问你,他是一个极恶之人吗?”
“不是。” 霁月毫不犹豫。
“他做过对不起玄霄宗的事情?伤害过你的同门吗?”
“不曾。”
“他可以选择他的出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