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急。就是别院的凌小姐不好,得秉明殿下知晓。”
小川子打了个哈欠,“凌小姐?殿下从乡野带回来那位?前些日子报上来说生了病,不是请了大夫?还没好?”
“川公公知道这事?殿下那里……”
“这等小事何必劳烦殿下过问。”小川子不耐烦打断道,“前几日的事我也听说了,此女竟敢顶撞殿下,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不过就是一乡野村妇,殿下将她安置在别院,想来也不如何宠爱。咱家便没将这事禀与殿下。”
于茂咽了咽口水,川公公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真诚地建议道:“我觉得殿下最好知道此事。”
小川子困意上涌,闭眼嘟囔道:“好了好了,等殿下出来,咱家就说……”
……
天启帝自卒中以来,性情大变,亲近之人也就徐贵妃和明恪还能得他几分好脸。这两日天启帝不知怎的又和徐贵妃起了口角,徐氏避帝不见,明恪不得已日日入宫侍疾。
明恪将天启帝哄睡,踏出殿门,杨大监早已等候多时。
“殿下,娘娘和太子殿下还在坤羽宫要见您。”
“嗯。”明恪点头,抬步往前走去。
杨大监是天启帝随侍心腹,按理是离不得帝王身侧的,此刻却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只明恪心中思绪繁乱,一时也未觉出不妥。
二人行出一段距离,杨大监适时开口道:“多亏了殿下照顾,陛下龙体日益康泰了。”
明恪正想着今夜去一趟别院,冷不丁被搭话,随口道:“这是做儿臣的本分。”
“殿下孝心可表天地,是极难得的。”杨大监仿若闲聊,却话头一转,“只陛下烦扰,不为身病,实乃心病。陛下膝下唯有三子,太子殿下与您皆为娘娘所出,一母同胞自然同心同德;如今二殿下败局已定,徐娘娘再无所依,如此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明恪停下脚步,杨大监也驻了足,侧身微弓着脊背。宫灯里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一阵夜风袭来,光影明暗交错,杨大监的表情一如往常谦卑平淡。
明恪冷然道:“父皇的意思?”
杨大监不说话,只把身子弓得更低。
明恪心中涌上一股悲凉。原来天启帝这几日的反常皆是为了徐氏,他甚至不敢当面嘱托。如此这般,到底是信任,还是不敢面对。父皇对徐氏情深义重,皇兄母后算什么?大吴朝的百年基业又算什么?
“如果我做不到呢?”
“唉……”杨大监长叹一口气,“殿下,您就算不考虑陛下的感受,也请顾念一下大公主吧。”
明恪一怔,他险些忘了明珠。
大公主明珠是徐贵妃独女,自幼玉雪可爱,与徐贵妃嚣张跋扈的性子截然不同。不仅太子和明恪将她视若掌上明珠,就连陈皇后都对其疼爱有加。只可惜许是徐贵妃孽业太深,竟报应在了她女儿身上,明珠长大后,慢慢显露出与常人不同之处……
“大公主身有挂碍,本就多有不便。老奴说句斗胆的话,陛下如今已是有心无力,若徐娘娘再有不测,大公主日后该如何自处?”
明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道:“劳烦大监转告父皇,徐氏若想安度余生,不可再兴风作浪。”
杨大监跪地俯首道:“老奴叩谢殿下周全!”
明恪摆手道:“起来吧。”
杨大监将明恪送至坤羽宫,便告退返程。
明恪顺着他的背影望向夜色中巍峨的极清殿,狰狞的檐角插入天际,同样宏伟的坤羽宫相对而立。这一对世间最尊贵的夫妻,如同他们所居宫殿一般,往后余生,永无交集。
明恪整理好思绪,随宫人踏入内殿。
陈皇后和太子已等候多时。
天启帝病重,太子忙于监国,已有几日未见弟弟,此时上前道:“阿弟怎么瘦了?”
“这才几天,哪里看得出胖瘦。”陈皇后嘴上抱怨,可等明恪上前来仔细打量,也不免担心,“好像是憔悴了些,你父皇又折腾了?”
太子倒了杯茶递给明恪。明恪接过后摇头道:“贴身伺候的事还是宫人们做,我不过和父皇说说话。母后今日进饭可香?”
“好好好,有你们兄弟二人在,母后一切都好。”
苏嬷嬷在一旁道:“殿下日日关切,娘娘饮食上确实多用了些。”
陈皇后嗔怪地看了眼苏嬷嬷。
太子拍拍明恪的肩,说道:“阿弟也不问问我。”
“阿兄处理政务可还顺畅?杜沉在军中素有威名,这回镇压叛乱居功至伟,接手京城防务是应有之义。张太傅年迈,已近荣养,杨大学士若是任阁首,户部的事倒没精力再支应。阿兄不妨考虑考虑杨维,他于此道颇通。”
太子点头道:“我正有此意。只是杨维到底年轻,还需历练。倒是阿弟你,得帮阿兄做件事。”
明恪正要应下,却被陈皇后打断。
“端儿,恪儿才经生死大劫,有什么事放放再说。”
太子拱手道:“母后说的是。”
陈皇后拉住明恪的手,问道:“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女子,是你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