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是醒了,可识得这是几?”
文絮看见床上一直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急忙端了碗小米粥过去,“你已经昏睡了一整夜,如今都到了晌午才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我都说要重新找个大夫来瞧瞧呢。”
“我没事,咱们几个今儿可都没去,绣坊里不会乱了吧。”
姚仙挣扎着坐起身,可脑袋上的伤口还是让她觉得难受。
“你尽管放心躺着就是,青衣今日一早去铺子里瞧过,胡娘子同于娘子完全镇住了底下人。你没闻见,现在里外十坊可都熬了浓浓的醋,那艾大郎可无暇顾及雇人在咱们铺子门口吃臭豆腐了。”
“如今外头的醋香根本进不了绣坊,娘子们便都在做活了。”
文絮先给姚仙吃下一粒定心丸,随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听完故事,桌子上的药也就凉了,姚仙将药喝了个一干二净,幽幽叹道:“咱们没了往日那提心吊胆的日子,都松懈了不少啊。你我是这般,筱娘也是这般。”
“姚娘,你手上现在可还有多余的银两?若是能周转得开,咱们买上一个人吧,记在咱们谁名下都成,主要是今日这遭事我可不想再来第二遭。”
文絮紧紧身上的衣裳,可这话却让姚仙晃了神,“第二遭,这是何意?”
“绣坊未来只会越来越好,我且不论,单是你手上便有绣坊里一笔笔的钱财去向。”
“这两三年,咱们两个应当都不会遇上个知心人,无宗族、无亲长,能依靠的唯有手上的银钱与那一张被官府盖棺定死的契书。”
“咱们不管是谁都难放下手中这一番事业,绝不肯埋没才华只做一个在土地抛食的农家娘子,必定是随着绣坊往上走的。”
文絮说完这些,脸上带着忐忑,“我这是头一回将心里头的话说出来,姚娘你可莫怪我唐突。”
“你这是从哪里说来的胡话,我怎会同你计较?只原先我们拼了命才脱了贱籍,如今却……”
姚仙有些痛苦地闭闭眼,她实在是不想,她怕她会忍不住僭越了关系,怕把握不好其中分寸。
“姚娘,籍贯这东西一代代相传,父母在南方、子女兴许在北地。从八九岁上的年纪,咱们就开始想着法让自己活得更好,如今也是一样的道理。没有你我,也有旁人,蚍蜉难撼树啊。”
“我晓得你原先家境好,你阿姊当年也是冠绝长安的大家小姐。可我同你不一样,我阿耶、阿娘、阿兄、阿姊……我从生下来起就会伺候人家的姑娘了,七岁时就被阿耶想法子到了鸳鸯阁那个好去处。”
文絮有些心疼地抱住姚仙,也算是变相抱住了自己,“姚娘,我其实一直都晓得你是谁的,你阿姊当年给过我半块沾了点灰的糕饼。”
“文娘?”姚仙听到这话,怔怔地瞧着眼前人的脸,却找不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当时你也不过比我大三岁罢了。”
文絮只是轻笑,“本就是习惯了人侍候的,一时困境倒还没我想得开。”
两人聚在屋里说了半晌话,随后便敲响了筱柠的房门。
“两位姐姐怎的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筱柠瞧着两人结伴而来,心下有些纳闷,匆忙间靠在床头,掩饰掉心头的慌乱。
活了这许多年,头一遭亲个小嘴,竟还能叫人给抓包了。
“有一桩事,我们想问问你同青衣要不要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姚仙先说了这话,“我们想买个人来,无需太好的打手,只要身上有把子力气,平素里能护得住我们便可。”
“这般也好啊,方才我同青衣也商议过此事。只是我想买个丫鬟跟在身边,替我做些跑腿的事。”
筱柠了然一笑,“原来两位姐姐也同我一样动了心思。”
“买个丫鬟……”
姚仙有些疑惑,却被一旁的文絮给踩了一脚,笑道:“成,那你先收拾收拾,待会儿咱们坐马车去寻官牙,买下两个人来。”
说罢,她拽着姚仙径直离开,径直躲回对门。
“你方才踩我作甚?”
“你莫不是傻了吧,有青衣在筱娘哪里用得着让旁人护卫。”
文絮偷偷瞧了一眼门外,不由捂嘴偷笑,“我从年前便觉得青衣心思不纯,如今这两人这窗户纸才算是捅破了。”
“啊?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姚仙想偷偷听墙脚,却还是抑制住内心冲动,不由问道。
“无迹先生的话本从去年便在洛阳城小有名气了,那家伙怕是早就攒够了赎身的银两,专门等着筱娘离开了。”
“若非如此,不过是求个学罢了,哪里还用得着挑什么吉日。那家伙在洛阳时便是个不要命的,岂是柴房里那小货色可比的。只怕日后,不要命的也有了命根子了,只是筱娘银钱比他还多,定能拿捏得住。”
文絮在姚仙耳边嘀嘀咕咕好一阵,过上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再看见筱柠时,眼神多少有些不对。
官牙就在市署,四人在人牙子手上挑挑拣拣,最终定下两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