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云深不知处像化不开的墨。谢临泱一身玄色夜行衣,只露出一截紧抿的唇线。她足尖点着青石板路边缘的苔藓,悄无声息地掠过竹林,衣袂擦过竹叶时,连半片叶子都未曾惊动。这是她在山里跟着师父学的"无影"步,不用灵力,全凭腰腹发力,最适合此刻的悄声行事。
在一处居所停下,她用“窥音术”探听到室内传来三人声音,暗暗道:“就是这里了。”
"……嗝!蓝启仁那老古板,明日的课谁爱听谁听!"是金子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咱们偷偷下山,我知道有家馆子的烤鸡,比云深不知处的清汤寡水好吃百倍!"
"金兄说得是!"另一个声音附和,"就是这酒不够劲,早知道多带几坛兰陵的'醉流霞'……"
"怕什么?等会儿去冷泉那边吹吹风,醒了酒再喝!"
谢临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泉?那可是云深不知处的禁地之一,夜间严禁靠近,更不许喧哗。这三个醉鬼,倒是自己给她递了把柄。
她先是绕到院墙另一侧,随手用竹叶发出"沙沙"轻响,像极了兔子扒拉草叶的动静。
只听院内的喧哗顿了顿。"什么声音?"一个跟班嘟囔着,"该不会是兔子跑进来了?"
云深不知处的灵兔是出了名的不怕人,金子勋几人白日里没少逗弄。"抓来玩玩!"金子勋醉醺醺地喊,"抓住了烤了下酒!"
接着便是趿拉着鞋的脚步声、碰倒桌椅的哐当声,以及木门被"吱呀"推开的响动。谢临泱迅速退到墙角阴影里,见金子勋三人果然歪歪扭扭地追了出来,衣衫半敞,发髻散乱,手里还提着个空酒坛。
她立刻将沾过泥巴的布巾系在院外那棵歪脖子梨树上,然后退到十步开外,将竹哨含在唇边——这哨子是她用竹子削的,能吹出类似酒坛开封时的"啵"声。
"咻——啵!"
哨声不高,却精准地飘进金子勋耳朵里。他眼睛一亮,醉醺醺地指着梨树方向:"酒……酒坛子在那儿!"
三人跌跌撞撞追过去,刚跑到梨树下,金子勋脚下便踩到了谢临泱提前撒好的苔藓——那苔藓被她用冷水泼过,滑得像抹了油。"哎哟!"他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撞在树干上,腰间的玉佩"哐当"砸在石头上,而那沾了泥巴的布巾,不偏不倚贴在了他脸上。
"什么东西?黏糊糊的!"金子勋一把扯下布巾,泥巴蹭了满脸,活像从粪坑出来。他身后两个跟班笑得前仰后合,却没注意谢临泱正绕到他们身后,用树枝轻轻勾起了其中一人的腰带——那腰带本就松垮,被树枝一挑,"啪嗒"掉在地上,裤子瞬间滑到脚踝。
"哈哈哈!李胖子你露腚了!"另一人指着同伴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谢临泱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转身便往冷泉方向掠去,同时用竹哨吹出第二声"啵",这次的声音,清晰地来自冷泉小径。
"酒……酒坛子跑那边去了!"金子勋指着冷泉方向,提着裤子的跟班也顾不上提裤,跟着往禁地方向追去。
冷泉位于云深不知处后山,四周立着"禁夜游""禁喧哗""禁戏水"三块石碑,月光洒在泉面上,泛着幽蓝的光。谢临泱躲在一块巨石后,看着金子勋三人跌跌撞撞冲进石碑范围,嘴里还嚷嚷着:"我的酒……别跑!"
她从袖中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小把晒干的花椒粉。没办法,身为医者,身上总会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趁三人围着冷泉探头探脑时,屈指一弹,粉末精准地撒进了离他们最近的泉眼里。
"咕噜噜——"
冷泉突然冒起一串气泡,带着花椒粉的辛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金子勋离得最近,被呛得"阿嚏"一声,鼻涕眼泪直流,脚下一滑,"扑通"栽进了泉里!
"金兄!"两个跟班慌忙去拉,结果脚下不稳,也跟着滚进了泉中。三人在齐腰深的泉水里扑腾,衣服湿透后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如鸡窝,金子勋脸上的泥巴混着泉水往下淌,活脱脱三只落汤鸡。
"谁……谁在搞鬼?!"金子勋怒吼,声音在寂静的禁地里传出老远,惊飞了树梢的夜鸟。
而此时,谢临泱早已绕到冷泉另一侧的石板路上,对着巡夜弟子的方向,用竹哨吹了一声。
不过片刻,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人在此喧哗?"蓝氏巡夜弟子举着灯笼跑来,当看清泉中三个湿淋淋、衣冠不整、还散发着酒气和花椒味的人影时,灯笼"哐当"掉在地上。
"金、金子勋公子?!"巡夜弟子又惊又怒,"你们竟在禁地饮酒喧哗、戏水打闹?还……还衣冠不整!"
金子勋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衣襟大开,跟班的裤子还挂在脚踝,三人在泉水里扑腾的样子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他想骂人,却被泉水呛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巡夜弟子用灵力传出示警。
谢临泱隐在巨石后,看着金子勋三人被闻讯赶来的蓝氏弟子架上岸,像拖死狗一样往戒律堂走去,嘴里还在醉醺醺地喊"我的酒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