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温晁突然笑了，阴恻恻的，“既然谢姑娘这么‘仗义’，那就让他上。输了，可别哭鼻子。”

温宁攥着谢临泱递来的箭，指尖冰凉。他抬头看向那个为她出头的背影，又飞快低下头，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怕。”谢临泱轻声道，“箭在弦上，只需看靶心。”

温宁深吸一口气，抱着箭囊走上靶道。礼官摇响铜铃，“射前礼”起，本该“肃立凝神，心无旁骛”，温晁却突然冷笑一声，抽出一支附了凶灵的箭纸，随手丢向靶心：“给你加点‘彩头’。”

黑气瞬间弥漫靶道，那小鬼竟凝成半人高的鬼影，张开利爪扑向温宁！

众人惊呼出声，却见温宁猛地抬头。

方才还怯懦发抖的少年，此刻眼中竟没了半分慌乱。他屏息，搭箭，拉弓，动作快得像换了个人。红衣袖摆扬起时，箭已离弦，正中鬼影眉心！黑气“滋啦”一声消散，箭杆稳稳钉在靶心琉璃镜上，震得镜面嗡嗡作响。

“第一箭，中！”礼官失声喊道。

温宁却似未闻，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仿佛不是在射箭，而是在与什么东西较劲，怯懦被专注碾碎，卑微被箭锋劈开，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竟生出几分孤勇的凌厉。

三箭落靶，箭箭穿心。琉璃镜被震得碎裂，碎片溅起时，温宁才猛地回神，像惊醒般后退一步，又变回那个垂着头、攥紧箭囊的少年。

“温、温宁……第一？”聂怀桑结巴了。

高台上，温晁脸色铁青。他本想亲自下场压阵，谁知刚拉弓，箭就脱靶钉在了礼官脚边。“不算！”他怒吼，“他用了妖术！”

“少主方才丢箭纸扰人，又算什么？”蓝曦臣缓步上前，语气温润却带着锋芒，“射礼有云，‘发而不中，反求诸己’，少主箭术不精，何必迁怒他人？”

温晁语塞，只能狠狠瞪着温宁。

谢临泱正望着温宁被温氏旁系弟子拉着道谢的背影出神，忽觉身侧有人靠近。转头便撞进一双锐利的眼里，是那个温氏医女，昨日见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不知何时站在这里，道：“刚才你替阿宁出头，温晁的人盯着你呢，小心些。”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临只是淡淡说道：“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温情却冷笑一声，眼神骤然锐利，“谢姑娘，温氏的浑水，不是你能蹚的。阿宁他……不配你这么做。往后，别再管我们姐弟的闲事。”她说完，转身就走，红衣下摆扫过谢临泱的鞋尖，像一道仓促的屏障。

谢临泱忽然懂了，这声警告，原是另一种保护。

谢临泱望着她离开，心中对这对姐弟的处境更多了几分了然与同情。正思忖间，却听见靶道另一侧突然传来骚动。魏无羡竟凑到蓝忘机身边，嬉皮笑脸地去扯他额间抹额。

抹额应声而落。

蓝忘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震怒与慌乱，像被剥了壳的蚌，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魏、无、羡！”他声音都在抖，攥着弓的手青筋暴起，却没再射最后一箭，转身踉跄着离场，玄色衣袍在风中翻卷，背影决绝得像要割裂什么。

魏无羡举着抹额，脸上的笑僵住了：“哎？蓝湛？我跟你闹着玩呢……”

最终结果公布时，会场内静得落针可闻：温宁第一，魏无羡第二，蓝曦臣第三，金子轩第四，蓝忘机第五，因中途离场，最后一箭作废。

暮色降临时，谢临泱在回住处的路上遇见了蓝曦臣。他正站在桃树下，望着远处山径，那里蓝忘机的身影早已消失。

“忘机他……”蓝曦臣叹了口气，“蓝氏抹额，非父母妻儿，概不可碰。”

谢临泱猛地怔住。

非父母妻儿……不可碰？

她想起魏无羡扯落抹额时，蓝忘机那瞬间的惨白与震怒，想起他踉跄离去的背影，想起魏无羡僵在半空的手……心口突然一跳，像有烟花炸开。

原来如此。

谢临泱低头，偷偷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