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包?”陈锋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这都深秋了,哪来这么大这么红的蚊子包?还就一个?位置还挺……嗯……”他凑近许木,再次压低声音,“跟哥们儿说实话,是不是……嗯?哪个班的妹子这么野?”
“陈锋。”许木有些火了,一把揪住陈锋的耳朵,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不是皮痒痒了?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信不信老子把你嘴缝上?”
他这一下动静不小,刚走出教室的祁寻安和蒋薇薇也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祁寻安的目光扫过许木揪着陈锋耳朵的手,然后落在了许木因为动作而敞开了些许领口处。
那抹新鲜深红色的痕迹在许木白皙的皮肤上,无比刺眼。
祁寻安的脚步顿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但握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却收紧了。
蒋薇薇也看到了,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随即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轻轻拉了一下祁寻安的衣袖:“寻安,我们走吧?老师还在办公室等……”
祁寻安没动,目光像是黏在了许木的脖子上,一种陌生而尖锐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扎进他心里。
烦躁。
比任何时候都严重的烦躁,毫无道理却又汹涌地翻腾起来。
这就是他出教室的原因?
祁寻安推了推眼镜,但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他听到自己开口了:“许木,别打架。”
许木本来没多气的,就是吓唬陈锋玩的,但听到祁寻安这高高在上的指责,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一下烧起来。
他松开陈锋转过身,故意把领口向下拉了拉,脖颈上的红痕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挑衅和嘲弄。
“关你屁事?”他声音有些嘶哑,看向祁寻安,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祁寻安,管好你自己,少他妈在这儿装模作样。”
祁寻安的目光从许木的脖子移到了他的眼睛上。
四目相对。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寻安!”
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容精致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有些焦急,正快步走过来。
直到走到祁寻安面前,眉头才微微蹙起:“怎么还在这里?竞赛班的加训要开始了,王教授最讨厌学生迟到。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帮祁寻安整理一下衣领,动作亲昵又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掌控感。
反正在许木眼里看起来不太舒服。
祁寻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在她手指碰到自己之前,轻微地侧身避开了。
他垂下眼帘,解释道:“手机静音了。刚下课,这就过去。”
“嗯。”女人似乎没在意他细微的动作,目光却扫过他全身上下,最终落在他拿着习题的手上,确认他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才点了点头。
随后她的视线才不经意地扫过祁寻安身后的许木和陈锋,尤其在许木还没来得及完全拉好衣领,露出的那点红痕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蔑和厌恶。
“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浪费时间。”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许木的耳朵,“你的时间很宝贵,寻安。走吧。”她转身,示意祁寻安跟上。
祁寻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只是在经过许木身边时,他放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许木站在原地,看着祁寻安和他母亲离开的背影。
不三不四?
脖子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而祁寻安那仿佛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
他猛地低下头,把校服领子死死拉高,遮住那该死的红痕,也遮住自己瞬间涌上来的难堪和酸涩,然后咬紧了唇瓣。
陈锋看他脸色实在难看,也不敢再开玩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木头……真没事吧?班长和他妈……啧,你别往心里去啊。”
许木没说话,只是用力推开他,声音沙哑低沉:“没,走了。吃麻辣烫。”
陈锋愣了一下,“啊?哦哦!”然后紧紧跟了上去,心里还美滋滋,兄弟虽然脾气臭了点,人是真的好,唉。
回到家,打开灯。
许木径直走到洗手间,再次站在镜子前。
他慢慢拉开衣领,露出那个深红色的痕迹,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嘶……还有点疼。早知道不搓了,一开始还没这么明显。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人,然后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小小的腊梅。这是刚刚吃麻辣烫的时候从他手心长出来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失去了初绽时的鲜活,但那股清冽的冷香依旧固执地萦绕着。
他把它放在洗手台上,自己盯着看了很久。
冬天并没有到。
“啧。”他烦躁地伸出手拿起那朵小花,手指微微用力,脆弱的花瓣在他指间碾碎,簌簌落下,被水流冲进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