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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问春风(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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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武士突然走了进来,说,“大人,在西庭附近发生了有几个形迹可疑人员。”

高杉真当下站起身,“先将人看住了,我这就过去。”

武士应声。

高杉真再向友人打了几声招呼,交待了几句后随即加紧的往西庭的方向赶过去。

进藤光有些好奇的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高杉真。

佐为解释道,“高杉家尚武,在京都里的武士有一大半与他家中忝有关联,只是到了他这里不爱武士刀只爱画刀。”

“原来如此……”

进藤光还是觉得他们两人能成为朋友实在有些奇怪。

但想着好在现在已经安全了,交给高杉真和武士们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尤其是高杉真走之前,唯恐刺客再犯留了不少武士。

上好了药,佐为将那一个药瓶放在一旁,拉下了他的衣袖遮好伤口处。

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少有的严肃。

佐为说,“小光,下次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进藤光说,“我没事啊。”

佐为说,“什么没事啊,我不拦着小光,你都直接准备跳窗去追人了,怎么想的啊!”

进藤光说,“这样才能最快追到敌人啊。”

他在学校又不是没有翻过窗。

佐为属实拿他没辙了,“小光,你还是一个孩子,那样做实在是太危险。”

进藤光说,“对方的目标又不是我,要是能够把人抓住了,那才终于能够安心啊。”

佐为有觉得头疼。

带小孩这种事情有时候确实有些伤神,尤其还是自体意识非常的强烈,又还非常倔的小孩。

不能跟这孩子争对错。

佐为说,“小光,你要是受伤了的话,我会非常非常的担心,更会非常非常的内疚。”

说着伸手抚向了他头上之前撞到的伤,才刚好多久呢?

“……”

进藤光坐在那里不动。

像是突然感受到了那一只手正在触摸自己的伤口,又像是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其实一直都在抚慰自己的伤口。

他其实还没有太习惯他实体的触感。

总是觉得陌生。

“没……没事,很快就能好了啦。”进藤光有些微赧,毕竟记忆里父母都没有这样子的温柔。

这种将自己的伤痛与伤口展示给另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有些不自在。

不过佐为的话……

好像也不能算另一个人。

好像也无所谓。

知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想到这里心里也是暖暖的。

“小光,你就是不考虑我会担心,也应该考虑一下其它人啊。你伤成了这样,阿秀知道了得多难过。我也再没有颜面去见阿秀和他交待,他那么看重你这个唯一的弟弟,又那么的信任我,将你交在了我的手上。”佐为心里满是内疚,伸手轻碰着他头上的血痂,交给他的时候这孩子还好好的,这才过去几天,就这里伤一块那里淤一块的。

暖暖的身体微微死。

进藤光听到这里实在是有些心梗了,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你要是觉得没法跟他交待才这么照顾我的话,那你还是别管我好了。”

说着直接转过身对向了另一边。

“小光?”

“……”

进藤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转过身,用手指指向他说,“我跟那家伙是不一样的,别把我们混作一谈,我想做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跟那家伙没有任何的关系。”

佐为举起袖,神色有些疑惑的看他。

进藤光微恼,“所以,你不要透过我来记挂他怎么样怎么样,我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佐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感情相处的兄弟。

心里实在充满了疑惑。

他虽然很喜欢这孩子,但两人的关系其实还没有太深,加上这孩子又还有着心结,他每次提起阿秀的本意其实是想拉进和这孩子之间的关系。

毕竟两人之间除了围棋之外只关联着一个阿秀。

他去高杉家做客时候,高杉真的姊妹和兄弟就非常乐意和他分享高杉的童年糗事,所以虽然之前并不熟悉,但三两句话下来很快的就拉近了距离。

但看着这孩子似乎并不喜欢他提他的兄长,是因为阿秀对这孩子小时候很严厉吗?

“……小光,不喜欢阿秀吗?”佐为迟疑问。

“我没有不喜欢他。”进藤光环抱一双手拧着身子坐在一旁,不管是佐为寄附在秀策身上还是背负着本因坊名号的秀策,那都是国中令人尊敬的国宝级的棋手,怎么可能讨厌。

进藤光有些别扭的撇头不看他,“我只是不喜欢你天天在我面前提他,三两句话不离的夸他。”

什么虎次郎最好了。

什么虎次郎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什么虎次郎的字写的非常漂亮。

什么话都是,听的人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想到了这里,进藤光心里突然有些奇怪的转过头问,“你不是都叫他虎次郎的吗?”

虎次郎叫的已经听的耳朵里不是味了,阿秀又是一个什么鬼称呼,简直不要更恶心了!

还不如听他叫虎次郎呢。

佐为迟疑了一下,说,“虎次郎是阿秀的乳名,他的奶奶确实是这样子叫他的……但阿秀比我要年长很多,叫年长之人的乳名也太失礼了。”

他倒是忘记了这一点。

“那你怎么不直接叫他秀策?”进藤光问。

佐为举袖低忖了一下,说,“那样子叫的话感觉有一点生疏了啊。”

“……”

进藤光不想再继续这一个话题。

佐为心里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脸上的这一片不爽是怎么来的。

进藤光抄着一双手四顾张望着,着实觉得不爽。

看着武士们进进出出。

另一边被保护着的妇孺正问武士要过来了茶水,有几个老人正怀抱着婴孩哄睡着,坐在另一旁的棋客虽然正看着棋盘,却也已经没有了对弈的兴致。

看着似乎都是一些出身不低的贵族被安置过来。

不过。

屋内的武士是不是也太多了?

多到已经让人觉得有些不适,感觉不像是被这些武士保护,反而像是被他们……包围了……

进藤光怔怔的抬起头,看着上方投落下的阴影。

是一个武士正站在了他的上方,很普通的长相,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精悍。

腰佩着的那一把刀像秋水一样抽了出来。

佐为也察觉到了异常。

“锵!”是金属陡然一击相撞的声音响起,佐为转过了身,看着那个少年一手抄起了旁边的灯台径直的掠过他的位置,强力拦下了对方劈下来的这一刀!

进藤光一双手架在了灯台上,抬起一双眼睛看着对方。

那武士显然也被眼前少年如此迅猛的反应速度给彻底的震住了。

——果然,他就知道还没有完!

“小光!”

一击没能得手。

那个武士很快的反应过来,抽刀下一刀劈断了他手中拿来卫守的一架灯台。

支碎的破片在眼前溅了开。

进藤光望着眼前那一把寒朔的武士刀,退身的时候伸手将他拦在了身后。

可恶!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敌人远比他想像中还要狡猾。

“啊!”

“啊!!——”

不比这边他反应迅速,那边被武士挟持的几个贵族眨眼之间已经成了刀下的亡魂。

惨叫声四起彼伏。

进藤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血色弥漫,震愕的眼神里满是惊骇的神色。

敌人更远比他想像中还要残忍。

“……”

有血飞溅了过来。

进藤光睁大了一双眼睛,大脑里却是一片的空白。即便他在此之前能够预想到那一份罪恶有多么丑陋,但在真正直面鲜血与死亡的时候还是会被当中的肃杀之气激的一阵毛骨悚然。

……为什么,连其它的人都不放过?

挥落的武士刀下鲜血尽洒。

“铃!”

神乐铃再一次的挥下,沾着纯澈的甘霖尽洒向了半空中,为这一份大庆典祷祝。

巫女的神色是虔诚的,赤脚的铃铛一并的响作着。

手中的神乐铃结扎作了花束一团般。

庆典之上是一片的欢颜,碰撞着的酒水开怀畅饮着,笑谈着新年的春日,和着一支歌,伴着一支舞热闹的狂欢,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庆典上的杀意。

三月的春风吹送走了巫女手中的春花,吹送间,好像似将祝福送给每一个虔诚的信徒。

长风吹送。

武士好像一阵长风一般直驱入了庭厢,全程畅通无阻。

已经分不清哪些人是敌是友,进藤光只觉得眼前这样子的局势谁都没法相信。

“快走!”

“往这边走!”

唯一的想法是找机会快些逃出去。

带着佐为。

混乱之即,看着他抽刀接了几下,但是贵族的佩刀习艺远比不上武士力量的强横,只多搏来了一些喘气的余地。

“小光,快走!”

“走!”

进藤光一把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暂时没有其它的办法,只能想办法尽力避上一避锋芒,好在佐为对这里非常熟悉,也许有其它能够躲藏的地方。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穿过第一扇门的,两人的脚还没有穿过庭下,就有一支箭射了过来。

“嗖!”

那一支箭正没入脚边。

是最开始一直盯着他们的那一拨刺客,竟然还在这里!

“!”

进藤光瞳色一震,被一旁的佐为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才没被那一支飞来的箭给扎中。

可是回头。

眼看着身后跟着的武士持刀紧追在了身后!

-明天可能会有一些危险,你待在他的身边不要离他太远,代我好好保护他。

-我会好好保护他,用不着你的托付。

-你以为只要赌上性命就能够做到吗?

-不,不是。

-是因为我只有性命能够赌上,我做好了觉悟。

-我不想再坐视着佐为可能消失这一件事情再一次的在我眼前发生,我想他能够继续下棋,我想能够继续和他一起下棋。我们都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天才!他有多么的热爱围棋!

-所以,所以请让我也能够做一些什么事,拜托了!

他不想再那么的无助。

到一切已经变成定局,再也无可挽回的时候,坐视着他的消失与离开,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到最后彻底的失去了他。

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泛着森寒刃光的武士刀就这样迸现在了眼前,在迎面之前,在头颈之上。

“嗒!”

重声踏落的一步。

但看着少年低吼着抽出了藏在怀里的那把小刀,目光无比的坚定。

那一把武士刀就这样在他的头上强横的斩落了下来!

“小光!”

“快走佐为!”进藤光疾声喊道。

手中却是握着那一把锋利的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的想要扎进敌人的胸口。

“哗啦——”是皮肉绽破,刺目的鲜血喷发而出。

进藤光愕然惊开一双眼,彻底静止下了的时间,只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一阵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犹然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嗒。”

“嗒。”

红色的血不断的滴下来。

巫女将手中的鲜红欲滴的红花纷送了出去,底下是开怀畅饮的百姓,有幸运的人氏恰当好接来了一朵,混着手中的酒饮了下去。

味道实在是酣醇香甜,让人迷醉。

巫女合着手中的神乐铃最后再向春神拜礼,结束了一年之中最繁闹的春日祭典。

祭典台下,纷涌乌央的人群来来回回走着。

像是很近,就在不远处的耳边。

但是进藤光却觉得自己突然的听不到了,只回过头看着他身上的那一道血口。

就在自己的手下,在自己握着的刀下。

就在那一把武士刀斩落下来的那一刻,佐为竟然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带着他避开了武士斩落下来的那一刀。

却也由此避无可避的被他的这一刀扎到了身上。

“佐为!!————”

进藤光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完全震住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冲了过去慌忙的不知所措的想要将他扶起来,只是看着稍稍的一个动作他便疼的脸色苍白的扭曲了起来。

血已经将他的狩衣彻底的染了开。

“你过来做什么!不要命了吗!你冲过来做什么!”进藤光失声的叫喊。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没有过去。

他就是死在这里也无所谓的。

“你在流血,好多血佐为!有没有医生,医生呢!医生在不在!”无措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甚至带着哭腔。

佐为脸色苍白伸手想要安慰他。

只是那一下实在是太痛了,痛的他喘气都有些发痛。

“小光……别怕……”

他知道这孩子一定有被吓到了。

他很想安慰他。

却又确实疼的说不出话来,除了疼痛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失觉麻痹的感觉,一种他所说不上来的脱力感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意识。

耳边有片刻清明片刻混沌。

听着武士们的脚步声急促而又渐近的响了起来。

意识有片刻清明时,听着不远处传来了厮斗的声音越来越近的响起。

还有一句。

“得手了,撤!”

失血与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混沌,混沌间又有因为疼痛间歇非常的清醒。佐为伸手紧紧的压住了那一处伤口,脸色苍白的抬头。

“得手了,快撤!”听着那一个武士对眼前的少年说。

“……”

有那么一瞬间大脑一片的空白。

这个奇怪的少年。

用尽了所有手段想要见他,非常的亲近他,和他相处的非常的融洽。

带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小鬼来路不明,都不知道他安了什么心。

-他这样接近你,明显是有其它的目的。藤原,你知道的最近京都发生的事情,还有你家里发生的那些事情。

-他已经构陷过你一次了,你就一点不怕他有其它目的?

“……”

手指压制不住的血流了下来,染透了他的狩衣。

“佐为!你在流血!我止不住血!好多的血!医生!有没有医生啊!医生在哪里!”那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佐为压着流血的右手望着他。

可是,他只看到了这个孩子的担心和自责。

充满了无措与恐惧,好似比刀扎在了他自己的身上还要疼的哭着。

“小光……”

他只看到了他的眼泪。

他不怪他。

“藤原!!”赶回来的高杉真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折回来的时候看到庭厢里那么多的死伤,血已经凉了半截,翻遍了整一间屋子终于找到了他。

一眼看到了友人浑身是血的模样,高杉真失声叫道。

佐为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被抽离,那不像是刀伤的疼痛所带来的,而是另一种的脱力感,全身上下都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力气。

甚至连说话都变得很是困难。

赶过来的高杉真连忙扶起他,瞳孔震愕的看着他身上的那一刀,再看了一眼旁边满手是血的少年。

“你……”

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出腰间的佩刀,想要当场料办了他。

“高杉。”

佐为勉力的伸手握住了友人的肩膀,因为脱力一时间没有握住的滑了下来,却又不肯放弃的死死的压住了他那一把刚要抽出来的刀,在彻底失去意识昏迷前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一句话。

“高杉,别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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