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真听到了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守在一旁的进藤光也听到了。
进藤光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佐为……”
他只知道自己误伤到了他,他流了很多血,他怎么都止不住他流出来的血。
那样刺眼的血。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流血。
可那一刻,他的血温热的穿过了他的掌心,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让人毛骨悚然的真实的触感。
他会死去,因为他而接近死亡。
“佐为!你醒醒!醒一醒啊!喂!你这个笨蛋别睡下去!别闭上眼睛啊!!”
恐惧几乎将他吞没。
死亡与真实就在他的手掌中。
进藤光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看着他彻底失去了意识的闭上了一双眼睛,握着他的肩膀,竭力的想要叫醒他。
“佐为!!”
“别摇了小鬼!”高杉真骂道,“不要动他的伤口,你是嫌他的血流的还不够多吗!”
“锵!”的一声,收刀入鞘。
高杉真仍旧不能理解友人为什么会这样子偏袒着眼前的这一个小鬼,明明在此之前并不熟悉也没有见过面,却对他有这么深的信任与维护。
简直比老母鸡护崽都还有过之无不及。
高杉真暗骂了一句。
“高杉真大人。”身后跟着的一群武士赶了过来,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脸色也是有大变。
“宫原,你马上去富里将金井医生带过来,要快!”高杉真面色沉凝的下达指令。
“是!”接到命令的武士不敢怠慢的离开了。
“暂时不要移动他。”高杉真说,“去搬一些厚实的被褥过来,再烧一些水带过来,田中你去里面把房间烧暖和一些后再收拾出一张矮床出来,大仓你去东厢庭找樱子小姐把急救箱带过来先做一些紧急的处理……”
赶过来的武士很快的被他全部的调动了起来。
高杉真全程都是沉着一张脸。
安排完后再看了一眼死守在旁边的少年。
高杉真说,“将这小鬼押……先带下去吧。”
进藤光听到连忙摇头,“我不要走!”
高杉真骂道,“别在这里碍事小鬼!”
进藤光拒绝,“我不走!”
高杉真直接对武士说,“带下去,让有马君看好他。”
这小鬼肉眼可见的已经是非常的糟糕了,整个人神经紧绷,强撑着一口气死死地扒拉在这里,看着情绪已经快到了临界点,下一刻就有可能崩溃的模样。
放他在这里亲眼看血淋淋的拔刀,真怕会给他刺激大发了。
不顾少年的挣扎和反抗。
武士很轻巧的就将他给拎了起来往外面带了出去。
几乎没有任何回囿余地。
“我不要走!我要在这里看着他!”刚刚经历了那样子惊险万分的事情,进藤光哪里还敢让佐为离开自己的视线,更别说走了。
伸出去的一双手拼了命的想要拉扯住些什么东西,避免自己被带走。
树枝擦烂了手掌。
石头磨破了皮肉。
到最后死死地扒住了庭厢的石墙,隔着人群紧紧地盯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我必须留下来看着他啊!”进藤光嘶声竭力的喊道,“高杉先生!刚才就是武士冲了过来朝他动的手!武士里面也藏着敌人!我不能将他一个人丢下在这儿!我要留在这里!!”
高杉真愣了一下,转过头望向了他。
“我不走——”
扒住石墙的手最后也没有支撑多久,没等高杉真开口,便已经看着他被整个人带走了。
“等……”
高杉真站起了身。
折腾了一天,他其实也已经有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去西庭里面追形迹可疑的人时,是有考虑过那些歹人会趁机调转一刀,所以留下了不少武士。
当中甚至还有自己的亲信在内。
庭厢那边的门扉一离一合闭上,遮掩下了门后面的声音,只留下了石墙上刚刚被少年死死扒拉着留下的五个血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高杉真只觉得思绪一片的混乱,越想下去越觉得心惊,不敢再细想下去。
晌时的死寂之后。
“咚!”
门扉陡然被人一力破开。
冲出来的少年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迸开了血,只是一双眼睛无比的坚定,不容任何的阻碍!
破开的门栓直接飞过来,就这样砸落在了脚边。
高杉真惊了。
少年永远的赤诚而炽烈,也永远的坚定而无所畏惧。
勇敢。
倔犟。
敢于直面对一切的强敌。
无论是谁站在他的面前,都不能控制他,禁锢住他的行动与脚步,更不能阻止他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高杉真!你手下的武士突然向他动手,你要怎么证明你对他藤原佐为没有任何恶意?!”
甚至大胆到质问他。
绷开的伤口,额头的血流了下来刺激着一只眼睛压下,却依旧死死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像是正在审判着他。
……
庭箱乱成了一团。
进进出出的人不断的来回穿梭着,有的抬来了热水,有的抱来了一床又一床的被褥,烧好的火盆拉近在不远处,避免因为失血而导致的失温。
“什么?你说佐为遇刺了!”
“是的,少爷让您带着医药箱快过去一趟。”
“好的!”
从武士口中得知了这一个消息的樱子小姐提着急救箱快步的赶过来,正看着两个武士收拾妥当后小心翼翼的抬着担架往屋内走。
高杉真一手压着担架的前面一边安排吩咐下去。
担架尾部则寸步不离的跟着一个少年,一边走着一边压着担架的晃动。
“医生怎么还没来?”进藤光面色沉凝的紧皱起一双眉头。
“富里离这里再快也要二十分钟的时间。”高杉真一手压着担架走在前面,他心里也是又烦又急的很。
“就没有其它的医生吗?”
“这是最近的。”
“二十分钟要的太久了!”
“所以我正在想其它的办法。”
“连止血的药都没有吗?”
“谁出门会带那种东西啊!”
“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呢?就没有一个人备着吗?整个棋室里也没有任何的备用的吗?”进藤光心里急躁的说。
“我不是去叫人拿了吗?”
“那怎么还没到?”
“小鬼你能不能闭嘴!”
高杉真被他缠问一路问的头都大了,一只手扶着担架转过头凶神恶煞说,“再吵就直接给你丢出去!”
就不应该答应让他留下来。
也是邪门了。
樱子小姐看着两人一边前后跟着担架焦躁的一路小跑一路吵架,连忙提着急救箱赶上去。
看见她来了,高杉真连忙伸手向她打了声招呼。
跟着后脚走进来的还有城里非常有名望的松野医生,说是有一个棋手正好遇上他叫他过来的。
得知消息的清少纳言和紫式部叫来了自己交好的医生朋友赶了过来。
甚至连华庭里的御医都被人请过来。
“……”
等到二十分钟金井医生从富里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时候,发生自己已经完全挤不进房间了。
金井医生站在外面拿着手帕擦了又擦额头的汗。
感觉自已已经有点多余了。
转头看到了一个少年也站在了自己旁边,像是和自己一样挤不进去的样子。
瞅到了他额头上的伤口绷开了。
金井医生开口,“孩子,不然我给你上点药吧。”
进藤光没注意到有人在叫自己。
金井医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
“孩子,你伤口这里绷开了。”金井医生指了指额头上的位置,纳闷都这样子流血在的这孩子也不知道痛的吗?
“……”
看着佐为的母亲和姐姐守在了里面。
进藤光收回了视线,后知后觉的听到了对方的话,迟钝的有了反应。
怔愣间,抬手摸了一下流血的地方。
下一秒。
“疼疼疼……啊!疼死了啊!”回过神来的进藤光捂着那一个伤口就蹲了下去,整一张包子脸疼的差点扭曲起来。
伤口绷开真是比撞那一下疼多了。
金井医生连忙打开了医药箱,说,“别动,我来给你包扎一下,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一声都没有吭的干站在这里呢,也不叫人处理一下。”
进藤光疼的龇牙说,“我那不是没时间疼吗?”
“疼还能没时间?”
金井医生觉得匪夷所思。
“嗯啊。”
“现在有时间疼了?”
“也没时间……嘶,轻点轻点。”
“你这孩子。”
金井医生扳正了上药疼的乱动的少年,仔细的看了又看,发现他没什么重伤才安下心。
虽然没有挤进去,但也不算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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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降临。
庭厢里的一排排火把被人点燃,远处的烟火在空中绽开,早已没有夜晚游街的兴致,只照的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武士腰佩的刀泛着森寒的光。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庭厢里的守卫一时间全部被调动了起来,高杉真带着亲信和赶过来的兄长一起挨个的盘察着嫌疑,逐步扩大范围到整个大庆典。
“这些都是来过春日庆典上的人?”兄长高杉裕问他。
“是的。”
“当中有多少人来过樱之庭?”
“基本都是名门仕族的小姐,当中以清少纳言大人与紫式部大人为主,更重要的是当时聚集在棋室的这一部分人。”高杉真说,“因为发生了行刺的事,有将风间和杉本家的人安置了过来,还进来了一些其它人。”
高杉裕说,“风间和杉本家的人已经全部都盘察过了,当中并没有什么问题,来的其它人里面还有谁吗?”
高杉真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