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因失血和毒素的侵蚀而显得苍白透明。
她望着窗外被窗棂切割成方块的、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平静,却深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殿外传来脚步声和内侍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李琰大步走入殿内,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秋夜的寒凉。
沈清辞转过脸,他面色沉晦,眸底暗潮汹涌,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山雨欲来的低压。
李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榻前,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她瘦了很多,尖巧的下巴更显分明,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可那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带着一种永不屈折的韧性。
“今日朝堂之上,很热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你的‘老朋友’们,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沈清辞缓缓抬眼,对上他复杂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王嵩一党给臣罗列了什么罪名?里通外敌,还是祸国殃民?”
她的平静,莫名刺痛了他。
李琰逼近一步,俯身,双手撑在榻沿,将她困于方寸之间,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脸上,“那你知道他们拿出了什么?是你与元祈‘情深意重’、‘共谋山河’的密信!笔迹模仿得以假乱真!沈清辞,你告诉朕,你与他之间,究竟……”
“陛下是信了王嵩一党,认定臣通敌了?”她反问,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朕知道……朕知道这是构陷!”他猛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眼中翻涌着偏执的痛苦,“可朕一想到你与他……在泰安镇并肩而行,在黑石河谷生死与共!澜儿,你告诉朕,你对那元祈,可曾有过片刻动心?”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折磨得他几乎发疯的问题。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占有,心底一片冰凉。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灼人的视线,字字清晰,“臣与肃王,只是基于利益合作,彼此扶持而已。”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陛下以为,臣如今这般境地,还有心思去想风花雪月之事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琰炽热的嫉妒之火上,却未能将其熄灭,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偏执。
“是朕把你逼到这般境地的?是朕?”李琰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若非朕将你护在这永寿宫,你早已被王嵩的爪牙撕成碎片!澜儿,你为什么就不肯乖乖留在朕身边?若没有那桩旧案,你与朕本该是最相配的一对!你早该成为朕的皇后!”
又是这些话。
沈清辞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沉寂的荒漠:“臣要的,从来不是母仪天下的尊荣,而是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的自由。陛下若真念及旧情,便该放臣离去,而非将臣囚于此地。”
“放你离去?”李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在榻前来回踱步,情绪激动,“放你去哪里?回你的千机阁?还是……去北凛,找那个许你‘共览山河’的元祈?!”
他的声音带着失控的尖锐,那伪造信件中的词句,已成了他心中的一根毒刺。
沈清辞知道,此刻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她偏过头,不再看他,只淡淡道:“陛下若已认定臣心有旁骛,臣无话可说。”
她的沉默与疏离,彻底激怒了李琰。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她,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被阴鸷取代:“好!好一个无话可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朕!”
他朝殿外厉声喝道:“来人!”
麒麟卫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李琰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沈先生伤势未愈,需绝对静养!即日起,封锁永寿宫,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琰!”沈清辞终于忍不住,直呼其名,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微颤。
李琰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俯身,靠近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用一种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低语:“澜儿,你尽可以恨朕。但朕宁愿你恨朕,也要把你留在身边。你这只凤凰,既然不肯心甘情愿栖息于朕的梧桐枝,那朕……便折了你的翼,将你永远囚于这金笼之中!”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去。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如同最终审判。
沈清辞独自坐在榻上,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
殿内烛火燃起,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她眼底那簇未被绝望吞噬、反而越烧越旺的火焰。
她沈清辞,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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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嵩屏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死士在侧。他脸上的忧惧再也无法掩饰,压低声音,几乎是低吼道:“永寿宫被那昏君守得铁桶一般,我们的人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去!沈清辞定然已将账本和密信藏匿他处。”
他猛地抓住心腹的衣襟,眼神狠毒:“去找林文轩!沈清辞的那个心腹,黑石河谷他也在场!那些要命的东西,最有可能就在他手上!传我的令,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皇城中秘密搜捕。记住,要活的!必须从他嘴里撬出东西的下落!”
“是!”死士领命,无声退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