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赶到时,正撞见那只十条腿的怪物将最后一名家丁吞入腹中。
它十六只眼睛里的红光尚未褪去,巨大的身躯碾压过散落的红灯笼与喜宴残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不知是谁慌乱中打翻了烛台,引燃了廊下的红绸,火苗正顺着木柱往上窜,舔舐着雕花的窗棂。
艳丽至极。
“阿木!”
沈清辞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尖叫与噼啪的火焰声。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片狼藉中的阿木。
她依旧穿着那件大红的嫁衣,裙摆上溅了几点刺目的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小巧的刻刀,脚边是那只怪物的木雕原型,木头的纹理里渗着暗红,不知是沾染了血,还是被她刻得太深。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火光映在她空洞的眸子里,跳跃成两簇妖异的火苗,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沈清辞看到了她嘴边的抿红已经被擦掉了一部分,突然察觉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眼底带着一丝黑暗。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沈清辞的气息,猛地转过身,十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他,发出威胁的低吼。
“滚!”沈清辞怒喝一声,周身灵力暴涨。
他此刻顾不上灵力耗损,只想尽快解决这只由阿木一手造就的怪物。
他抬手结印,一道凌厉的玄色剑气直劈怪物头颅。
那怪物虽体型庞大,动作却异常敏捷,猛地侧身躲开,同时挥舞着十条粗壮的腿朝沈清辞袭来。
沈清辞身形一闪,避开攻击,剑气再次凝聚。
他知道这怪物的弱点,它是阿木刻出来的,只要毁掉它的“原型”,或许就能让它消失。
他目光扫向阿木脚边的木雕,正欲动手,却见阿木突然弯下腰,将那木雕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懂了,阿木不想让他毁掉这个木雕。
为什么?是因为这是她刻的?还是因为……这只怪物,是她对刚才那场“冒犯”的回应?
还是又是?它想活?
他的生命难道不如这个怪物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他挥剑逼退怪物,再次看向阿木:“阿木,把它给我!”
阿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依旧空洞,却没有交出木雕的意思。
她甚至将木雕往身后藏了藏,像个护住自己玩具的孩子。
怪物趁沈清辞分神的瞬间,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沈清辞,而是阿木!
沈清辞瞳孔骤缩,想也没想便飞身挡在阿木身前,硬生生受了怪物一爪。
“噗——”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阿木的嫁衣。
沈清辞闷哼一声,却死死地护住身后的阿木,另一只手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将剑气狠狠刺入怪物的一只眼睛。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