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沈清辞指尖凝聚的微弱灵光,勉强照亮身前三尺的路。
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泥土与霉味,脚下的石阶凹凸不平,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阿木紧紧攥着那个木盒,另一只手被沈清辞牢牢牵着。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刚才在山洞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仍在脑海中翻涌。
“师父,墨渊他……”她犹豫着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密道里显得有些空旷。
“他会没事的。”沈清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尽管他心里清楚,面对魈和他的追兵,墨渊的胜算微乎其微。
但他不能在阿木面前显露半分动摇,他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依靠?他凭什么成为她的依靠?那个亲手毁掉她家庭、剥夺她记忆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她说“会没事的”?
密道蜿蜒向下,似乎没有尽头。
偶尔能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呼喊,像是魈的人追进来了,却又很快被密道深处的黑暗吞噬,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这密道通向哪里?”沈清辞问,他能感觉到阿木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墨渊说……是沼泽外围的乱石林。”阿木的声音带着喘息,“他说那里地形复杂,方便藏身。”
沈清辞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尽快带着阿木离开这里,不仅是为了躲避魈的追兵,更是为了逃离自己心底那不断滋生的罪恶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随着脚步靠近,微光越来越亮,最终变成一道狭窄的出口,外面传来风吹过石林的呼啸声。
“快到了。”沈清辞松了口气,正要拉着阿木冲出出口,脚下却突然一绊,两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木盒从阿木手中滑落,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那缕黑色发丝飘落在地,半块破碎的玉佩滚到了沈清辞面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捡,指尖再次触到那熟悉的灵力印记。
这一次,那印记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体内属于他们沈家的灵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刺穿了他的识海。
无数混乱的画面在他眼前炸开:
父母站在诛仙台上,眼神并非冤屈,而是一种决绝的平静,其中母亲手中似乎握着什么,藏在袖中;
十年前的魔族村落,除了阿木的“父母”,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与她母亲的侧影重叠,正将半块玉佩塞进王后的手中;
禁书区那本黑色古籍的最后一页,用鲜血写着一行小字:“得造物者者,得天下”……
“啊——”沈清辞痛呼一声,双手抱头蜷缩在地。
这些画面太过破碎,太过冲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父母的“叛逃”,根本不是叛逃!他们与魔界王后有牵连?那半块玉佩是信物?沈家欠了魔界什么?
“师父!你怎么了?”阿木惊慌地爬过来,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猛地挥开。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混乱而痛苦。
他看着阿木,看着她那张酷似玉佩里被封锁的某个人的记忆里,王后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复仇的猎人,却没想到,自己从出生起,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父母的死,他的复仇,他对阿木的掳走与培养,或许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而阿木,这个被他当作工具的女孩,这个被他亲手斩断过往的女孩,竟是他父母当年想要保护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