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魔界的边境,”阿木强忍着心底的失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你生病了,可能忘了些事。没关系,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沈清辞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接下来的日子,阿木像从前那样照顾他。给他做饭,给他讲他们去过的地方,讲昆仑的雪,讲乱石林的事。
她带他去看她刻的那些木雕,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是你教我刻的第一只灵鸟,你说我刻得太丑了。”
沈清辞只是淡淡地看着,没说话。
她给他戴上那块刻着忘忧花的暖玉,他也只是任由她戴,指尖触到暖玉的温润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会吃饭,会走路,会呼吸。
可他唯独没有“情”。
他不会笑,不会怒,不会为她的眼泪动容,也不会对她的亲近有任何反应。
阿木常常在夜里偷偷看着他。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总是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梦。
有一次,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漠然的空茫,而是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浓浓的……眷恋。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眼神里的情绪汹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阿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破碎的温柔。
阿木的心猛地一跳:“师父?”
可那眼神只持续了一瞬,便像潮水般退去了。
沈清辞皱了皱眉,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漠然。“你做什么?”
“我……”阿木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空茫,喉咙像被堵住了,“没什么。”
他又闭上了眼睛,重新睡去,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阿木坐在床边,看着他痛苦的睡颜,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忘了。
他什么都记得。
那个无情无欲的沈清辞,只是一个空壳。
而真正的他,那个有喜怒哀乐,会为她心痛,会对她温柔的沈清辞,被封印在了这个空壳里。
还好他的灵魂,还在,他父母给的玉佩里的灵力刚好可以封印住他的魂魄。
带着七情六欲,带着所有的记忆,被囚禁在没有感情的躯壳深处,日夜挣扎。
就像当年,她被剥夺记忆,却在无意识中,用刻刀记录下所有的痛苦与渴望。
只要有时间,他也会……
“师父,”阿木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低声说,“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关系,我等你。”
“等你……再看看我。”
窗外的灰雪还在下。
石桌上,阿木又拿起了一块木头,开始雕刻。
这一次,她刻的是两个牵手的小人。
一个穿着玄色道袍,一个穿着白衣。
他们站在一片漫天风雪里,却好像能从木头的纹理里,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
而床上的沈清辞,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在无人看见的深处,有一个灵魂,正隔着厚厚的枷锁,无声地回应着她的等待。
等待着有一天,能挣脱这无情的桎梏,再好好地,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