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雪连下了三日,镇口的木刻铺被积了薄薄一层白。
阿木早起时,发现沈清辞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纷飞的雪片。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甚至沾了点细碎的雪粒,却依旧面无表情。
“冷吗?”阿木走过去,想给他披上件外衣。
沈清辞侧身避开了,眼神淡漠:“不冷。”
她收回手,将外衣搭在一旁的木凳上,低声道:“我做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好。”他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愿与否。
吃饭时,阿木试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腌菜,那是他吃着会有别的表情出现的食物。
现在看上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阿木的心又沉了沉。
这些日子,她试过无数种方法。
带他去他们曾走过的山谷,那里的溪流还结着冰,她指着一块光滑的石头说:“你当时在这里教我打水漂,说我笨得像块木头。”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说:“阿木,木头。”
她找出他当年送她的第一把刻刀,递给他:“你看,这是你给我的。”他接过,翻看了两下,说:“铁。”
仿佛所有与“情”相关的印记,都被从这具躯壳里彻底抹去了。
无趣至极。
可夜里他蹙起的眉头,那一瞬间闪过的、充满眷恋的眼神,又分明在告诉她,他还在。
吃完粥,沈清辞走到石桌前,拿起刻刀和一块木料,低头雕刻起来。
阿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昆仑的小院里,他也是这样教她刻木。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那里面映着窗外的雪,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握着刻刀的手竟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片模糊的光影,昆仑的雪,玄机阁的灯,还有一个女孩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曜石,亮得惊人。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头,脸色瞬间苍白。
“师父?你怎么了?”阿木慌忙扶住他。
沈清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紧闭着眼睛,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响,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阿……”他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阿木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冲撞,一股是冰冷的、压制一切的漠然,那是木偶的本质,另一股则是滚烫的、想要挣脱的情绪,那是他被封印在木偶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