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即白站在桌边,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没有立刻回应褚维桢那充满讥讽的问话,而是缓缓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只是那双看向褚维桢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褚总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褚维桢看着他这副迅速戴回的、冰冷的面具,眼底的玩味更深,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更喜欢看柳即白失控的样子,无论是情欲中的,还是怒火中的,都比现在这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模样更真实。
“问题?”褚维桢轻笑一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极具压迫感地锁住柳即白,“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一边在我这里表忠心、要舞台,一边忙着相亲找下家,是什么意思?”
柳即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私人时间的社交活动,不影响工作进度和质量。我记得,我的雇佣合同里,没有禁止恋爱的条款。”
“呵。”褚维桢靠回椅背,点燃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将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是不影响工作,还是在为自己找后路?铧晟的娄景铄,这个相亲对象,柳即白,你的社交圈,倒是比我想象的精彩。”
他话语里的试探和掌控欲毫不掩饰。
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心底发寒,却也激起了更强的逆反心理。
“褚总日理万机,还有闲暇关注下属的私生活,真是令人受宠若惊。”柳即白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如果这只是出于上司的‘关心’,那我收到了。如果是出于其他原因……”
他顿了顿,抬眼,直直看向褚维桢,眼神清冽如刀,“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没到需要互相报备私生活的地步。”
这句话精准地刺破了褚维桢刻意营造的暧昧和掌控氛围。他们之间的关系,混乱、危险,建立在欲望和互相试探之上,从未有过任何明确的界定。
柳即白此刻,就是在清晰地划清这条界线。
褚维桢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他盯着柳即白,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钢琴曲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柳即白,”褚维桢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你是不是觉得,华海项目成功了,就有了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本?”
“不敢。”柳即白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城东项目的风险评估,我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至于其他,不劳褚总费心。”
他说完,站起身,微微颔首:“如果褚总没有其他工作上的指示,我先回去了。报告明天会准时提交。”
他转身欲走,姿态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站住。”褚维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柳即白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褚维桢掐灭了烟,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响在柳即白耳畔:
“柳即白,别挑战我的耐心。我给你舞台,不是让你用来跟我撇清关系的。”
他的气息拂过柳即白的耳廓,带着烟草的辛辣和红酒的醇香,是一种熟悉危险的诱惑。
柳即白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用沉默作为最有力的反抗。
几秒后,他再次迈开脚步,径直离开了餐厅,没有再看褚维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