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之间传言狐妖一条尾巴代表一条命，实则不然。修为越高深，尾巴条数越多，断一条尾巴并不能抵一条命，但是能让狐妖痛苦到好像死了一遭。

眼前的狐妖“死”过两次。

妖族不是凡人，修炼到一定境界，身上可以不留疤痕。除非伤势过重，或者反复受伤，往后不论有多小心呵护，都难以弥补。

封易玄的手搭在他的背部，掌心尽是温暖，但心底一片凉意。狐妖还保持着埋头的姿势，对于被摸到伤痕没有任何抵触或尴尬，平淡自如，像是尾部根本没有伤过一样。

他是真的不介意，还是根本不知情？

“没出息，一千年只修出七尾。”封易玄最终这样说道。

小狐狸抬头，面部竟能显现出不愉的表情，对他这个评价很有意见。

“有我这个修行速度的狐妖，你再找一只出来看看？”看在封易玄帮他排查危险的份上，他很不明显地哼了一声，又善解人意地解释，“现在狐妖不多见，你不知情也能理解。这尾巴越修到后面，越难长，有的狐妖可是修五千年都不一定能修出七条，修到万年才能长出九尾，你再换算一下效率？”

他挺起胸脯，颇为自傲。

“而且我也没有沉醉于修行，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突破如喝水，有时睡一觉就能长一条尾巴，况且我还睡了五百年呢，谁的天赋能比得上我？”

封易玄撩着他的尾巴，质疑他：“谎报年龄罢，其实你已经一万岁了？若真如你所说，你有如此天赋，那岂不是可以在狐族称王称帝，怎么从未听过你的名号？”

被质疑年纪，胡季欢瞬间就爆炸，一爪跺在大腿根：“一万岁都够当我祖宗了！”

幸亏他体型小，这样乱踩并不会伤到人。

封易玄手下动作微妙一顿，说道：“你才是祖宗。”

睚眦必报、胡搅蛮缠、兴风作浪，招不起惹不起的祖宗。

“你又怎知狐族没有求我上位呢？不过是我心不在此，婉拒了。”他一边讲，一边用爪子拍打封易玄的大腿，形似拍桌。尾巴拍在封易玄的膝盖，顺势扫过小腿，泛起一丝痒意。

封易玄一掌盖在他脑袋上，一个字为这场马上要擦枪走火的争执画上句号。

“好。”

狐妖的表情动作都非常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别有意味的试探，说明他心里对此没有相关认知。

——他不知道自己有过九条尾巴，笃定自己只有一千岁。

胡季欢忿忿不平地重新趴下，叫他继续按摩以作道歉。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清浅的呼吸声。胡季欢舒服得眯起眼，几欲睡着。

耳边突然响起询问，带着疑惑，但又无比真诚，仿佛对方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你难道一千多年都没洗过澡吗？”

胡季欢眼前一黑。

什么意思，嫌他身上有味道？！

这人今晚尽找茬，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非要挨点骂才舒坦？

他扒拉着封易玄的衣服，往上攀爬，挂在对方胸口，狠狠把头往前一怼。

“你他妈的仔细闻闻？！”

“嗯……”猝不及防被狐狸毛埋了一脸，呼吸困难。想要开口，嘴唇却贴到柔软的头顶，一张嘴便被塞了一嘴的毛。

狐狸把脑袋顶在了他的脸上，两只耳朵还在两侧搔痒。

非要他近距离闻个明白。

“我每天都有洗漱，你鼻子长哪儿去了？啊？臭不臭，你说，还臭不臭？”

“唔，不是这个意思。”狐狸又小又软，封易玄不禁放轻动作，生怕用力会伤到他，好半天才把他扯下来，“我想问，你没有摸过自己的尾巴吗？”

否则怎么会对自己的伤疤毫不知情。

“那又怎么了，我的尾巴就臭了？”

几条尾巴又要代替脑袋侵袭过来，被封易玄眼疾手快地握在手里。

敏感的尾巴被抓住，胡季欢稍微老实了些，没再乱动。

“你的尾部有伤，知道吗？”

意识到他没在挑衅的狐狸突然气消了，平静地仿佛上一秒根本没曾发过怒，瞬间切换到装模作样的绿茶模式。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什么伤啊，哥哥。”他盘成一个圆，去看尾巴。

封易玄拨开厚重的白毛，露出底下的疤痕。

胡季欢沉默了。他眼里泛起迷茫。

“什么东西？”

“怎么受的伤，还记得吗？”

伤痕就在尾根，与其他尾巴处于同一水平线，大小、位置，一看便知是什么伤。

胡季欢脑子一片空白。

最熟悉的身体，陌生的痕迹，狂乱的信息对冲令他思考不能。

什么时候断过尾巴？他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