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可的计划本上，多了一页新标题。

"偶遇杀手的一百种方式。"

【第一条写的是什么？】

"制造天然相遇。自然，随机，毫无目的，像命运的安排。"

【第二条呢？】

"如果第一条太刻意，就假装是第二条。"

【那不是更刻意吗？】

"爱爱子，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刻意安排出来的。"

【那叫人为，不叫命运。】

"人为做到极致，就是命运。"

【……行吧，你赢了。】

偶遇的地点，选在车站前的商业街。

人流量五万，停车场出口正对咖啡店，琴酒的保时捷最近三天在这儿停过两次。

她给自己配了三重保险。

第一，商业街人多，光天化日，谁也不敢当街开枪。

第二，爱爱子全程录像。万一出事，遗言素材都齐了。

爱爱子【这对吗？】

第三，最重要的一条，萩原研二这几天天天来送菜，今天被她半路截住，一起拖来了咖啡店。

中午，咖啡店里。

萩原研二坐在窗边，面前一块蛋糕，勺子在盘子里转来转去。

"我说丘比特小姐。"他把勺子一放，"菜我可以照送，饭我可以照做。但是这家店你挑的，位置你选的，连我坐哪都安排好了。你老实说，你到底想干嘛？"

"抓跟踪狂啊。"艾可搅着咖啡，"山田小姐说，跟踪她的人常在这一带出没。我来踩点，你负责吃，顺便帮我留意周围。"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萩原警官。"艾可放下勺子，一脸痛心，"你这是在侮辱我们之间纯洁的警民友谊。我请客，你帮忙看人，天经地义。"

"我们警民友谊的菜单上，可没有'陪你蹲人'这道菜。"

艾可往他盘子里推了块蛋糕，"吃你的。"

萩原研二低头叉了块蛋糕，嚼了两口，忽然伸手把她面前的咖啡杯换成温水。

"空腹别灌咖啡。"他说得理直气壮，"眼底下挂着两个乌青，昨晚又熬夜了吧。"

"科研需要。"

"科研也别熬。"他把自己那份蛋糕切成两半，大的那半推过去，"甜的补脑子，吃。"

艾可看着面前的大半块蛋糕，没绷住，笑了。

这位警官大人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今天是被人半路截来的。

"萩原警官，你这架势，跟操心的老父亲似的。"

"叫哥。"萩原研二懒洋洋地补了一勺，"再说了，你事务所里那五个小的，哪个吃饭不像打仗。你一个当老板的，自己饭都吃不明白。回头警局要给你立个案，标题我都想好了，米花町优秀市民离奇饿瘦案。"

"这案子目暮警部肯定不接。"

"他敢不接，我天天去他办公室吃便当。"

临走前，萩原研二又绕回来，把糖罐往她那边挪了挪。

"对了，帮你带句话。"他晃着车钥匙，"目暮警部让我问，松永义明那案子，你那个匿名证人什么时候有空做笔录。"

"让她再歇一阵。"艾可想了想，"人受的惊吓不小，硬拉来做笔录，证词质量会打折。"

"行，我这就回去转告。"萩原研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这顿饭没安好心。"

"冤枉。"

"愿你冤枉到底。"他推门出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有情况喊我，我就在你眼皮底下。"

停车场里。

琴酒的保时捷停在老位置，引擎还热着。人靠在车门上抽烟，帽檐压得很低。

艾可深吸一口气，端着两杯咖啡走过去。

爱爱子在她脑子里哀嚎：【我正式抗议，这是自杀行为！】

"抗议无效。"

她在琴酒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扬了扬手里的咖啡。

"先生，又见面了。"

琴酒转过头，绿色的眼睛从帽檐底下扫过来。

烟停在半空。积了长长一截的烟灰，无声无息掉在地上。

"上次是意外。"艾可把其中一杯递过去，"这次我是主动的。"

琴酒没接。

枪口从大衣底下抬起来，抵在她的腰侧，快得像变魔术。

"又是你。"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上次没杀你，你最好祈祷这次的理由也够好。"

"理由当然够好。"艾可连眼皮都没眨，"我是红娘。"

"……什么？"

"红娘，专业撮合有情人。"艾可见他不接咖啡，自说自话把杯子放在引擎盖上，"我看先生气质忧郁，眼神孤独，一看就是感情世界受过伤的男人。"

枪口没动。

"我免费给你登记一个，不收钱。"艾可笑眯眯的，"万一哪天你遇到喜欢的人呢？拿着我们的会员卡，报我名字，打八折。"

琴酒没说话。

风把帽檐压得更低。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杆枪，稳得纹丝不动。

【他不打算动手。】爱爱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心跳快了五拍，我数着的，是气的。】

"气也是情绪嘛。"艾可冲脑内回了一句，"说明我在他心里有位置了。"

【你管被杀手记恨叫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