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保时捷停进了停车场。两人下车，检票入园，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坐着，像两个来看喷泉的普通游客。

艾可戴着帽子和墨镜，坐在五十米外的奶茶店，吸管咬在嘴里没动。

菊英冠的两个手下守在停车场出口，负责看车。

她本来以为今天的收获就到这里。

结果二十分钟后，两人起身，穿过广场，走向了湖边那座摩天轮。

售票口，矮壮的买票。两张。

高的那位站在原地，视线扫过四周的出入口、二层连廊、垃圾桶和消防通道，一圈看完，才抬脚。

上车的时候，他等矮壮的先进舱，自己在门口停了半秒，看了一眼舱内，才跟着进去。

舱门合上。摩天轮缓缓升起。

艾可坐在奶茶店里，摘下墨镜，缓缓睁大了眼睛。

【主人，你的瞳孔在振动。】

"我知道。"

摩天轮上，那两个人并排坐着。矮壮的说着什么，高的那位看着窗外，偶尔应一声。阳光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影子的距离比座位上还近。

艾可的大脑，以多年科研训练出的速度，开始跑数据。

结论只有一个。

她盯着那对影子，盯着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盯着两个黑点在云边上晃。

"爱爱子。"她慢慢开口，"我好像，悟了。"

【悟什么了？】

"001号的婚事，我找错方向了。"

【什么意思？】

"我拿着整个□□的名单给他挑，翻遍了成熟稳重事业心强的单身男女。"艾可的吸管从嘴里拿下来，指向天上那格缓缓移动的轿厢，"结果钥匙就坐在他旁边。"

【……等一下。】爱爱子的声音劈了，【你的意思是，那两个黑衣的，他们俩？！】

"十年代理人式贴身跟随，零防备，共享食物来源，同舱观景不警惕。"艾可一条条数，"这数据放在我这儿，就是同一个词。"

【什么词？】

"真爱。"

【那是他们没得选好吗？！杀手配保镖，那叫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不会记得对方喝不喝甜的。"艾可把墨镜重新戴上，"工作关系不会让对方先上车。爱爱子，我做这行的，我看得懂什么叫习惯了一个人。"

【那也是单方面的！你看见谁表白了？】

"所以才要用手段啊。"艾可站起来，付了奶茶钱，"两个人都习惯了，就差谁先说出来。这种局，红娘最喜欢。"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轿厢轻轻晃了一下。

琴酒的视线从窗外的撤离路线上收回来，停在轿厢底部一个反光的小点上。奶茶店的玻璃，下午三点四十，反光角度不对，那块玻璃后面坐了个人。

从他们进园开始，就在那儿了。

后背蓦地一凉。

他不动声色地又扫了一遍地面。广场上人很多，检票口正常，二楼连廊没人。那个反光点消失在奶茶店的招牌下面。

"大哥？"伏特加察觉他的停顿，"怎么了？"

"没什么。"琴酒把烟按灭，"下去后绕东门走。"

"是。"

摩天轮缓缓落地。伏特加先下，回身等他。琴酒跨出舱门，风衣下摆扫过舱口，两个人一前一后，汇进人流里。

走出去二十米，伏特加搓了搓胳膊，凑过来小声说："大哥，今天这风，怎么有点冷飕飕的。"

琴酒没答话。

不是风。那种感觉他熟，被人隔着很远盯着的感觉，视线落在背上，像一层没干的水。

从停车场，到台球厅那条街，到今天这个游乐园。

最近这种感觉，出现得太频繁了。

他把帽檐又压低了半寸。走出东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湖面上那座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玩意儿今天格外碍眼。

而且，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奶茶店隔壁的纪念品商店里，艾可翻着一串玩偶挂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分析转入了规划。

【主人，我先确认一下，你接下来的意思是，给一个拿枪指过你的杀手，和一个给他拎包的壮汉，做感情咨询？】

"专业说法叫，情感障碍疏导。"

【疏导个什么？他们俩障碍在哪儿？】

"一个怕把话说出来就回不去了，一个怕说错了连站在旁边的资格都没了。"艾可拎起两个玩偶，一个黑大衣款，一个墨镜款，摆在一起看了看，然后一脸深情的开始唱，"十年的时间，话都在保温杯里泡烂了，就差人替他们烧一壶开水。"

【你哪只眼睛看出他们互相……算了，你开心就好。】爱爱子认命地叹气，默默祈祷忌日那天不要来的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