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稷看到漓渊拿着一件眼熟的披风从昭昭姑娘房内再次出来的那刻,恍然醒悟。他还道人家被气得分不清方向,是他自己分不清才对,人家不要太清,拿着披风三下两下就找到了人。
身上忽然罩上一层轻盈,昭昭低头一瞧,正是她的那件珊瑚红披风。
转过身,却刚好方便了对方。
红绸兜帽下的脑袋微微抬起,露出那对明亮的黑瞳,有些意外地看着正在给她系披风的人。
颈下的两根细绳在骨节修长的手指间来回穿梭。
这双手的主人此时眼帘低垂,幽暗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那两根细绳上。
似乎是对系的样子不满意,两根细绳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渐渐与这两根绳较起劲来。
看得出来,这位尊贵的大人平日里从未做过给人系绳的事。
绷紧的下颌使得线条更加明显,红唇也不自觉抿紧。
摘下面具后的漓渊让昭昭更能看清他的情绪。
大概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认真又较劲的魔尊,呃仙尊,亦或是神明大人,昭昭竟觉得有些可爱。
不由看得投入了些。
在几根手指的多番较劲下,终于系出了一个标致好看的蝴蝶结。
毫无察觉的昭昭还在数着对方的睫毛。忽而对上面前人抬起的眼,心跳当下漏了一拍。
着急忙慌错开他的目光,低头盯着垂在锁骨下刚系好的结,脱口道:
“哈哈这结系得可真像结啊。”
“谢谢你啊!阿漓。”
话音刚落,周遭好像霎时间全部安静下来。
昭昭闭了闭眼。
糟糕,先前在云穹门那段时日叫习惯了。
宽敞气派的温府大门前隐有秋叶落地声。
忽然传来两声低笑。
阳光下的红衣男子眼眸一弯,幽暗的眸中顿生粼光,微风拂起他高束的青丝,尽显少年意气,令这满院秋叶枯木逢春,春光满园。他抬手抵唇:
“收下了。”
收下,什么。
昭昭被这笑容吸引,一时竟看呆了。
而站在角落里的两人却像见了鬼一样,面露惊悚。
舜漪揉揉眼:“……定是我的错觉。那个人竟然在笑欸,他那张嘴除了挑刺竟然还会笑,呵呵呵,太荒谬了。我要用我的金瞳再看清一些。”
殷稷拿伞倾向那两人,挡住他们的光芒:“不是你的错觉,我觉得你最好别用金瞳,我怕闪瞎你的眼!哎呦舜漪你怎么了舜漪!你怎么突然揪住我的辫子?”
舜漪睁着无神的双眼,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的双鞭。”
殷稷惊道:“舜漪你的眼睛!都变灰了!都说让你别用金瞳了!”
“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一声催促传来。
黑紫色的伞犹犹豫豫拿开。
方才还笑得灿烂的人正乜眼看着他们这边,神色淡漠,嘴角平直,仿佛刚才一切真的只是他俩错觉。
舜漪:“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跟我们一起。”她现在有一种几个小孩约好了一起出去玩,结果突然来了一个大人的感觉。
殷稷:“别问。”问就是昭昭姑娘在这里。
舜漪:“也是。”她这个师兄一向随心所欲。
两个人在这里驴头不对马嘴。结果又遭了他们议论的那人一记“还在磨蹭什么”眼神。
几人出了温府,方才抬棺材的一众人是一路向西,他们则朝与之相反的方向远去。
离开黑山镇有两个关卡。一个是通往吃人不吐骨头的無骨海,此关卡一般无人进出,有也是深更半夜偷偷抛尸的。像温当家这样在青天白日明目张胆的极为少见。
另一个关卡便是昭昭几人现在前去的,可以通往昭安国其他地方,譬如隔壁的青山镇。此关卡虽不至于无人进出,但由于黑山镇偏僻也极少人进出。
一道关卡将镇上的热闹隔绝在内,出了镇外仿佛进入另外一个世界,越往竹林深处越是静谧。
此情此景,让几人一时想到了同样无一声蝉鸣鸟叫的危衍山。
虽入了秋,镇内尚且时有鸟矗立枝头,没道理竹林繁茂的镇外未见一只鸟儿飞过。
昭昭边走边问,“舜漪姐姐,你方才可看清那口棺材内的尸骨。”
舜漪回想道:“准确来说,只有骨没有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