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我似乎明悟了，为什么维托尔德执意在返程的途中和我单独在同一辆车里。

我抱着手臂，面色不改。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私人交易？”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看出来我之前的职业的……不过只要不影响到见证会和罗德岛官方合作，维托尔德的想法我倒是可以听听。

“是的。”维托尔德干脆利落地应道，“骑士家族近些年虽然没落了很多，但卡西米尔大部分的资产和领域都有骑士家族的身影，商业联合会的强盛让骑士家族之间的互通更加紧密，有征战骑士的地方，就会有信息。”

维托尔德慢条斯理地展露他所能支付的价值，诚意十足。这样的诚意让我不禁思考对方所图为何物。

首先维托尔德在此之前并不认识我，即便通过他敏锐的观察可以察觉出我之前雇佣兵的身份，想要进行佣兵中常见的血腥交易，那么他也不应该选择一个与监正会达成亲密合作同盟中的人。

所以他指出我佣兵身份的目的并不在于去委派我刺杀什么人，而是看中了我另一层的身份——

“听起来不错，那么方便透露一下，我所要照顾的‘客户’的信息吗？”我问，“方便出行，还是定期送餐？”

维托尔德一愣，忽然哈哈大笑。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拜托，你这家伙可太讨人喜欢了！我简直要爱上你了！”

263.

在这个时代，在这样一个国家，即便是最高尚的人，得了矿石病，也依然会被整个世俗所摒弃。

就算是征战骑士，就算是骑士家族，也不得不对这些小小的黑色石块低头。

如今的卡西米尔在感染者的问题上看似温和（允许感染者参加骑士竞技），但这实质是商业联合会为攫取更多的资本与利益所制造的冲突点，感染者的待遇与境地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好转。

感染者问题在泰拉大陆上几乎每个国家中都是消极且极端的态度，在现实冲突与利益面前，官方组织与机构基本呈现出排挤感染者的姿态。

——是的，所以这是私人交易。

264.

我们的队伍按照计划，在31号的傍晚集结于大骑士领的外围。

商业联合会的通信已经被罗德岛的同事们接管监听，蓝朵在我的耳麦里叽叽喳喳地向我汇报博士这两天的情况。

“队长队长，博士说你忙完了就去他房间里找他，他今天给你留了大餐请你吃！”

“好好。”我一边应着，一边和其他负责隐蔽的干员搭建法术。

手中持握的长剑萦绕着水流，随着我挥动的方向，逐渐在众人的上方铺开一层水幕。光线在水中折射，我仔细调整源石技艺的波动与频率，配合周围环境的颜色以及干员们的法术，在两分钟内完成大范围迷彩隐蔽。

“真是强大的源石技艺。”维托尔德走到我的身边，低声感慨，“这次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我们还得花费不少精力。”

我操控水团憋晕了几个在暗处里躲藏的家伙，随口答道，“没什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征战骑士手里有监正会的通讯频道，骑士们听着城里的一道道消息，时刻准备进城。

安静的环境中，我的耳麦忽然接入了博士的频道。

“还好吗，白昼？”博士问我，我从对方传来的声音里听到了属于宴会的窸窣声响。

“一切顺利。”我说，“你那边怎么样，今天晚上不太平，需要我进城找你吗，博士？”

反正法术已经完成，坚持几个小时没有问题，我不必一直在这里守候，随时可以溜进城里。

“放心吧，我的安全不必担心。”我听见青年轻笑了一声，他似乎来到了僻静的地方，那些稍显嘈杂的环境音顿时消失了很多，显得他的声音更加明显，“只不过在宴会上光顾着应酬了，吃不尽兴，等你回来后咱们一起好好吃一顿。”

“好啊，那我回去的时候在路上买点小吃。”我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维托尔德，没有忍住，和博士小声吐槽了一句，“这次的合作者话有点多。”

“哈哈哈，辛苦你了。”博士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好好休息，看到了什么别做得过火就行。”

我挑起眉头。

嚯，看样子今天晚上的确不够太平。

265.

晚上，四城大隔断如约发生。

接到指令的征战骑士整顿队伍，于黑夜中撤下伪装，敲开了大骑士领的城门。

维托尔德临走前冲我比了个“再联系”的手势，随后戴好面具，肃穆的杀气从他的身上冒出来，这一刻他白天话痨的模样彻底消弭，只剩下一位气势逼人的骑士，坚定沉稳地握紧手中的长枪，带领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城。

我和罗德岛其他干员花了点时间将善后工作做好，然后原地解散，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进城之前，我戴上兜帽，背着剑匣，摘下身上罗德岛的标志，披着月色悄无声息地踏入城中。

在进城前，蓝朵也向我报告了城内的信息。

派去红松骑士团达成的四城大隔断，卡西米尔的其他势力也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动静。

商业联合会的多名董事被刺杀。

无胄盟追杀零号地块的感染者骑士。

血骑士和烛骑士在今晚出手，于暗中帮忙红松骑士团。

……

我在路上也碰到了被追杀的感染者骑士，博士让我别搞出大动静，所以我基本没有用我的剑，而是使用源石技艺绞杀撞到我面前的无胄盟成员。

在黑暗中本就暗淡的水流，现下多了几分血色。

我便这样操控着这些暗红色的水，如同游蛇一般在巷道中快速移动，等它们在周边绕了一圈，回到我手中时，那水团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

侧耳倾听了一下，已经没有声音了，这应该算是“没有过火”吧？

水团在我的手里不断收缩体积，直到变成一滴水珠的模样，我将其捏在指间，微微一使力，红玉般的水滴顷刻被碾碎。

我闻了一下，确定空气中没有残留一丝血腥味，才放心离开。

今天已经用了不少源石技艺，能量被消耗的我感受到腹中的空虚，便顺着空气中食物的味道一路走到繁华的城区，虽然停电了，但还是有一些小吃店没有售卖完今天的食物。

我顺着自己和博士的喜好，买了一些小吃后，就绕过不安忐忑的人群，一路回到酒店。

“欢迎回来。”博士打开房门，笑着对我说。

“嗯，饿死了。”我摘下兜帽，冲博士提了提手里拿着的，还热腾腾的夜宵，笑了下，“赶紧吃饭吧。”

266.

好悠闲。

我吃着披萨啃着烤肠，和博士在露台上大快朵颐，脑子里忽然这样想。

今天晚上，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才对。

而且事态的走向还和我们有关。

但是现在我和博士却躲在这里吃大餐……是不是太悠闲了呢？

桌子上摆满了食物，蛋糕、披萨、烧烤、零食、面条、水果……这里面大部分都进了我的肚子里，博士吃得比我少，所以提前结束了进食，现在正乐此不疲地投喂我更多的食物。

“博士，我有手。”我示意他没必要一个劲儿往我的盘子里塞东西，话说怎么总是有人喜欢给我加餐？队员是，博士是，红刀哥也是。我总是搞不懂他们的想法。

“哎呀，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哦，多吃点补充补充能量。”青年笑眯眯地说，“后面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今天一定要休息好才对嘛。”

我抓起最后一块奶油蛋糕，三两口塞进嘴里吃掉，便摘下手套，顺手收拾桌子上的残局。很快，桌子上只剩下了汽水。

博士看我吃好了，才和我谈起在卡西米尔的事。

首先是和赏金猎人的接触，托兰后来还是拿着我给的地址找到了博士，现在两方已经达成了初步合作，此次四城大隔断里也有他们的手笔，红松骑士团就是拿到了托兰提供的联合会大楼的内部构造图，才能这样顺利地达成目标。

我：看来回头得找托兰联系一下，进一步确立对方和罗德岛的合作事宜。

其次是和商业联合会的进展，在与商业联合会多次接触与交谈后，博士分析了这个庞大组织的各种组成，选择抓住商业联合会的分歧，得到一部分商业联合会的支持。

我：……很厉害嘛，这样罗德岛能在卡西米尔站稳了些，遭遇刺杀的概率大幅降低。

然后和监正会的合作进一步加强。听说监正会将会通过罗德岛的外出申请，锦标赛的闭幕式收尾工作也邀请了罗德岛的参加。

我：好好好，在卡西米尔成立罗德岛办事处的事儿稳了。

等博士说完他这边的事儿，我也把和维托尔德的交易跟博士说了，博士的双手搭成塔状，听后冲我弯了弯眼睛，“看来是份还不错的交易，我想这背后也有大骑士长的默认。”

他温和地，笑着对我说：“太好了，白昼你一直在搜集当年事件的情报，这下至少在卡西米尔境内，你想要得知的消息就可以不必那么辛苦地收集了。”

我怔愣了一下，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