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昭岁拿起笔想把剩下一半的假设情况补充完整,但他的脑中几乎全是他们一家人找回席浔之后的场景。
当时的席浔远没有现在看起来那么贵气,身上有一种和他们的世界天差地别的疏离感但也不缺混迹市井之间的烟火气。
一年多以前,当他们在城郊老校区的小摊上找到席浔的时候,他的脸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衣服洗得泛白,因常年营养不良而导致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却不以为意,坐在小面摊的塑料小凳子上安静地吃着冒有热气的面。
胡嘉斐不忍地哭出声,席昭岁在一旁安慰着母亲,而席铮则因为在外地谈合作抽不开身,没有到场。彼时,席昭岁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假少爷。胡嘉斐和席铮也没有告诉席昭岁真相是什么,他只当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最后还是席绥率先走上前敲了敲木桌,在席浔抬头看他的时候,他也看清了席浔碗里的面是清汤面,连一个蛋都没加。
席浔的那一眼平淡无波,却在席绥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席绥和席昭岁是在席铮和胡嘉斐的精心爱护下长大,身上连一个小小的磕碰都会被心疼,而席浔的脸上青紫繁多。
一时间,席绥想说的话卡在了喉间。直到席浔看着呆站在自己桌前的人开口:“要吃饭可以坐,这里没人。”
席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放在了席浔的手边,说:“阿……”张了张嘴,席绥却根本念不出来席浔这时的名字,最后只干巴巴地说道:“我们是你真正的家人,我们来接你回家。你在外面受苦了。”
席浔当时因为没什么钱,理发店都去不起。只能自己笨拙地在头发过肩之后剪短,发尾就像是狗啃一般杂乱。但即便如此,席浔还是尽可能地将自己打扮得像个人样。
他伸手将稍长的头发重新用廉价发圈绑好,拿起了那份亲子鉴定。
看着封面上司法所鉴定的几个大字,席浔面无表情地翻开了手上的那份报告。
直接跳过前面那几页对于席浔来说烦琐的说明,席浔看见了鉴定意见上自己与胡嘉斐的亲子鉴定结果: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母亲胡嘉斐与孩子陈阿鬼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结尾的亲子鉴定结果上还盖有一个市公安局的红章。席浔平静地不像是一个常年遭受家暴、追债却突然得知父亲并非真正的父亲的初中生。他看着席绥说:“是吗?那你给我加点菜吧,谢谢。”
席绥闻言,快步走到摊主身边:“老板,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吗?”
正将一捆面放进漏勺之中,再将漏勺沉入沸腾的锅中的老板中气十足地回答:“生面孔啊!看着穿着蛮贵的,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我这儿什么都好吃,吃肉的话有卤味,你自己拿个铁盘去柜子那边拿。我老婆在那儿会给你切的。”
席绥向老板道了谢,就准备伸手去拿小铁盘。可是铁盘油光锃亮,席绥不太敢下手。
煮面的老板回头一看,大咧咧地说:“嘿哟,讲究人啊。我们这儿是个小摊子,就这种条件。”
席绥又看了看正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吃面的席绥,一咬牙伸手拿起了盘子,走向了装着卤味的柜子。
胡嘉斐在席昭岁的安慰下冷静了,小心翼翼地走到席浔的面前,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开口:“小宝,我是你的妈妈。这是你的哥哥。”
来的路上,胡嘉斐提前给席昭岁说过席浔是他散落在外面的亲弟弟。
席浔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小口小口吃着面。时常出现在嘴角的伤口让席浔不得不注意吃饭时嘴不能张太大。
席绥在等女老板将自己的卤味切好,女老板见席绥不像是这里的人,就多嘴问道:“帅哥来找人啊?”
席绥一惊:“您怎么知道?”
女老板笑着说:“嘿,我和我老公在这儿做很多年了。这里的人都不像你一样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彼时还是大学生的席绥却身着四位数的卫衣,和周围的一切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女老板话中的多年字眼,席绥深吸一口气问:“您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认识坐在那边桌上的小孩吗?”
女老板虽然在和席绥聊天,但手下的动作因为多年的功力却一点不慢。将铁盘淋上汁递给席绥,顺着席绥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一看,女老板当即开口:“害,你说他啊。当然知道啊,他是我这儿的常客呢。”
席绥拿着铁盘的手紧了紧,问道:“您方便和我讲讲他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