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浔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柏汀照的怒气似乎比想象之中来得更大。
其实席浔在苏醒之后设想的他和柏汀照的见面方式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因为今晚事发突然,他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和他见面。
说实话,席浔在见到柏汀照之前心里就没底,现在见完更没底了。
刚刚的一切不过都是强装镇定。就在席浔想还有什么解释方式的时候,一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他所在的楼层,直至停下。
“顾问,晚上好。”一名领队模样的人看着背对着他们站着的这位特殊监察处今天新上任的顾问小心翼翼地问好,生怕他因为他们救援不及时而上书将他们全部开除。
席浔将刚刚那只被柏汀照甩开的手插回了兜里,视线扫过电梯停靠的楼层,吩咐道:“来晚了的话就帮助居民们把地板打扫干净。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队长懵逼地看着刚见上一面的特别顾问就又消失在了他眼前。无奈之下,小队长向队伍后面两个提着清洁工具的两个实习生招了招手,从他们手里拿过了清洁剂,说:“来吧,我们一起解决一下吧。”
回到家里的柏汀照看着一片狼藉的室内还有碎掉的阳台玻璃门疲惫地坐在了餐桌的凳子上。
柏汀照将手肘架在餐桌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席浔消失的第二年,他又开始做起了梦。梦的内容依旧和席浔有关。
但在梦里,他只是一只还没有人小腿高的小猫。
而席浔则是穿着古装冬天爱缩在被子里的一只懒鬼。除了冬天外,席浔总是很爱逗他玩。时常把他惹毛之后再可怜兮兮地过来道歉。
在那个梦里,席浔也是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他。但是他居然对他说,不要讨厌他……
他也见证了他的结局。
梦中,席浔留下一句话之后就像是五年前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却从一只小猫变成了一个人。
变成人之后方便多了,他就整理好行李跌跌撞撞地出远门找人。等到冬天的时候再回到小院子里铲雪、打扫、将暖炉烧得烫烫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那人的归来。
或许那种孤寂、怅惘的感觉只有柏汀照能够感受得到。因为在梦以外的现实,他仍旧重复地经历着这种事情。
停止这种看不见尽头的等待的唯一方式是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又一个冬日的结束后,柏汀照再次带上行囊出发。
可因为他只是一只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人、寿命意外地长的小猫,并不知道那一年皇宫发生政变,有人造反,误闯入了战争之中被一箭射死。
哪怕在死亡之前最后一刻的意识都是要是那家伙冬天回家懒得铲雪的话又要冷飕飕地度过一个冬天了。家里的煤炭好像也要用完了,今年冬天那个送煤炭的人一直没来呢……
但这次,比死亡的解脱感先来的居然会是席浔。
在楼梯间那么危急的时刻,仅仅只是一个擦身,柏汀照也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早已泛黄褪色的拍立得在那一刻好像又被重新渲染上了色彩。那一瞬间,眼前只剩下了他。
一如高中时期无数次偷看他的时候,都自动忽略掉他旁边的人。
当时有很多话几乎都要脱口而出。想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掉又为什么再次以这种无法忽视的姿态再次出现。
这些问题却在场面被控制下来之后尽数咽回。
看见席浔那坐在台阶上打电话的样子感到愤怒、不甘还有溢出的想念。
最后因为几种情绪复杂地交错在一起,让他分辨不出来自己到底更渴望什么而选择了转身就走,说出了违心的话。想给自己一个看不见他的地方好好地思考自己想要的东西。
“叩叩——”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的是席浔焦急的声音:“柏汀照?开开门,你听我解释一下好吗?”
柏汀照埋在手掌之中的脸露了出来,他听着敲门声却并没有去开门的打算,只是沉沉地盯着传来声响的地方。
这一刻……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无论是上学时候那无可挑剔的成绩还是就业后令人艳羡的薪资,都并非柏汀照的渴求。
但让自己一直追逐着的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再到永远只能注视着自己是一件让人想想就无比激动的事情呢。
柏汀照起身,椅子和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在此刻异常地响亮。他踩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