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诏狱杨其祐遇刺一案，两宫一早就让人撞钟叫了大起，京城凡四品官员以上，皆要入宫参加朝会。

这件事昨日就传遍了京城，两宫虽已然做了处置。

但由于影响恶劣，是故，在朝会上再次提及了此事。

蒋瑛出列，深施一礼后将几封已经焦黄的信函呈上了御案，道：“启奏两宫皇太后、万岁。臣昨日领旨搜查犯官左思明及其家眷府邸，抄没白银十三万两，以及尚未来得及焚毁的信函三封。至于北镇抚司右使徐文龙，业以缉拿归案。”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御前内官手中捧着的信函，不论他们与左思明是否有交情，亦或是有所利益勾结。若是信函内记载了一些不利于他们的言论，此时再暴露出来，绝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不顾众人的神色，待两宫和姬晟先后看完信上的内容后。甄娘娘面色如常，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至于姬晟，他目光清明，有些不大明白里面的深意。李娘娘却是变了脸色。

此事竟然疑似与逆王有所牵连！

李娘娘是经历过齐王谋反的动乱，深知背后的凶险。

她暗暗瞥了东边的甄娘娘一眼，见她不为所动，不由猜测甄娘娘是否早先一步就得到了消息。

甄娘娘端坐上首，凤眸微眯，声音如寒风般扫过殿内：“左思明的家眷现在何地？可缉拿归案了？”

“回娘娘，臣令人连夜追缉逃犯，在徐州渡口处已将犯官家眷尽数拿下，现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徐州？”

抓住了就好，一旁的李娘娘长舒一口气。而后冷哼了一声：“脚程倒是不慢！”

就在此时，甄娘娘却同李娘娘在幕后小声商议起来：“妹妹，万岁少不经事，可你却是经历过丁亥之乱的。知道这里面的利害！那左思明既已服了毒，又提前送走了家眷，想来从那些妇孺口中也问不出什么。咱们姐妹也只有狠心大开杀戒了！”

李娘娘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内心狂跳不已，望了甄娘娘一眼，抿唇道：“姐姐是要杀鸡儆猴？”

“宁枉勿纵！”

甄娘娘眸光晦暗，低声道：“甭管是真的也好，假也罢！浙江的烂摊子已然这样了，若再牵扯到丁亥年那场祸患，我们也只得剜肉补疮。且我们要让天下人看见，这就是和我们，和万岁，和朝廷作对的下场！敲山震虎。”

闻言，李娘娘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前方的姬晟，似下了决断。

之后两宫一合计，甄娘娘起身，声音不高不低：“有旨意！”

上谕：“北镇抚司镇抚左使左思明，罔顾圣恩！凶谋逆节，天地不容！恶迹既彰，款验咸服。其家眷押解回京，立斩不赦！家产籍没，夷其三族！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立即将涉案人等缉拿归案！凡信函中提及者、与此案有染者，即刻拿下审问，不得有误！钦此！”

群臣跪伏在地，待上谕一出，众人心头如坠冰窟，满殿死寂。

很快，就有都察院的官员从文武两班臣工中站出来，“臣有本奏。”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两鬓斑白的老大人捧着笏板走出来，“启奏两宫皇太后、万岁。昭平二年，左思明奉旨彻查前巡盐使许双江贪墨一案，有功于朝廷，还请圣上望以宽刑。”

此话一出，两宫的目光纷纷落到此人身上，说话的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林牧。

“准奏！”

李娘娘同甄娘娘交换一番神色后，开口道：“左逆以务宏大体，念及有功于朝廷，可尚免严诛，容其妻女者赐自尽。其兄、弟、子等，不合随从，并为同恶，不可宽宥，仍宜斩首处置。”

要大乱了！

众人心头咯噔一跳，林牧在朝中的份量可不轻，近乎是站在了内阁下面的第一梯队，两宫就连他的面子都不给，还是坚持要夷了左思明的三族。这是摆明了要大开杀戒！

“诸卿可还有要事陈奏？”

姬晟高坐龙椅，环顾下首战战兢兢的一众大臣，脸色也有些阴沉。

他并不愚笨，能够让两宫同时大发雷霆，下旨夷族，背后必然牵扯着足以撼动朝廷的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在殿中响起：“启禀两宫皇太后，万岁。钦天监灵台郎周云龙有本。臣代为奏陈。”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礼部左侍郎余承恩。

“卿家可如实陈奏。”

姬晟抬了抬手，淡淡道。

“皇太后、万岁。钦天监灵台郎近日夜观天象，发现有白尾客星入紫薇垣，北极、勾陈二星黯淡无光，主生变，有流年不利之兆。

余承恩将周云龙所上书的内容娓娓道来。

甄娘娘端坐上首，凤眸微眯，似是早有预料，不露声色。

李娘娘瞥了东侧的甄娘娘一眼，暗道：慈宁宫好快的动作！只怕是早有准备了。

至于姬晟，此刻眉头紧锁，他虽不太清楚天象具体所指，不过听到紫薇等字样，大抵猜到似乎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