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大殿,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周云龙何在?让他亲自上殿陈述!”
余承恩躬身道:“回万岁,周灵台郎已候在殿外。”
姬晟抬手:“宣他上殿!”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官员入殿,正是钦天监灵台郎周云龙。
他跪伏在地,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大殿所有人都能听到:“臣周云龙叩见两宫皇太后、万岁。”
姬晟面有不快之色,虎着脸问:“朕且问你,你所奏陈之事,究竟所为何意!”
周云龙拱手一礼,“启奏万岁,两宫皇太后。臣夜观天象,有白尾客星闯入紫薇垣,是以客星冲撞帝后,凡事所求皆不利。恐需暂缓国婚,重新选定吉日,国婚前,为求避灾,还需令贵主迁往私宅居住。”
此话一出,姬晟一拍跟前的御案,斥道:“放肆!金殿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子不语怪力乱神也,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说罢,他犹嫌不足,大声道:“殿前武士何在?还不将妖人轰出大殿!”
周云龙磕头如捣蒜:“万岁,臣句句属实,万死不敢欺瞒圣上啊……”
到了这里,姬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象有异是假,延缓国婚是真,阻止他亲政也是真。
不对!
他很快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灵台郎岂会有这样的胆子,是有人指使!一定是有人指使!
他目光游离在众大臣身边,是礼部?内阁?还是说,是两宫……
思及此处,他脊背发寒,用余光深深瞥了两宫一眼。
“且慢!”
就在金甲武士上殿,要将周云龙拖下去的时候,自那抹明黄后,传出一道声音:“万岁,请注意你的仪态。”
说话的是甄娘娘,只见她缓缓起身,抬手别开纱帘,莲步微移,走到御前。
李娘娘紧随其后。
见到两宫,大殿众人纷纷伏地跪下,“臣躬请两宫皇太后圣安。”
甄娘娘的目光如秋水般深邃,却带着一丝不容违逆的威严,她站定在御阶上,俯视着跪伏的群臣,又转头看向姬晟,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责备:“万岁,你是天下之主,一言一行皆关乎社稷。钦天监上书天象,乃是为我大周国运着想,岂可轻言就否认了?圣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固然不错,可天意难测。先帝在位时,亦曾因天象而改国事、易年号。今日灵台郎所奏天象有异,不可不察。暂缓国婚,迁孟氏回私宅避灾,乃是顺应天意,以保大周国祚万岁太平。”
李娘娘站在甄娘娘右侧,她抿了抿唇,没敢看姬晟的目光。
姬晟闻言,心头如被重锤击中。他本就疑心两宫指使,此刻甄娘娘出面,更让他确信周云龙背后有她们的手笔。
他强压怒火,起身行礼,道:“儿臣遵两宫母后教诲。只是国婚已定,天下皆知,若忽然暂缓,只怕人心浮动,前朝后宫生乱。儿臣以为,当以社稷为重,莫让天象之说扰了国本。”
李娘娘见姬晟仍不甘心,心头暗叹。
她上前一步,握住姬晟的手,虽带着一丝母子情,却也藏着不容置疑:“我的儿,暂缓国婚也不过是延后一些时日罢了,待重新选定了新的吉日,自可重新操办。你……莫要一意孤行。”
殿内群臣跪伏,不敢抬头,却心头如鼓。
暂缓国婚,此事非同小可,只怕两宫是有意拖延亲政。
高巍暗中与王昶交换眼神,皆知此事水深,若不小心,只怕会卷入天家母子争斗。
高巍出列,拱手道:“启奏两宫皇太后、万岁。天象之事,关乎国运,应当再三慎重。臣以为,可让礼部与钦天监共同复核,重新择选吉日。”
“既如此,那便依高先生所言罢。”
甄娘娘点了点头,“着内宫孟氏,于三日后迁出储秀宫,私宅安置。御林军、北镇抚司可从旁护卫。就由内阁代为拟诏,即刻发往各州府衙门,言天象有异,国婚延期,以示天家顺应天意。”
姬晟闻言,脸色煞白。他知此事已定局,再争无益。
他第一次见识到,原来天象之说,有时候也能成为一种武器。
“领懿旨。”
殿内群臣伏地高呼。
姬晟退朝返回乾清宫后,心绪如沸。
他一拍桌案,怒道:“欺人太甚!什么天象有异,分明是借口拖延朕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