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中宫 > 第30章 第 30 章

第30章 第 30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春日里,日落已经愈来愈晚了,随着太阳西沉,神武门城楼上的銮仪卫开始击鼓鸣钟。

沉闷的钟鼓之声在禁廷响起,催促着外臣们出宫。

按制,大内是实行宵禁的。

根据高祖钦定的《大周宫中现行则例》规定,凡宫门启闭,以晨钟暮鼓为节。

东华门和西华门率先落钥,午门和左右掖门紧随其后,最后才是神武门。

待宫门落钥完毕,天色也彻底暗下来。

因姬晟今夜宿在孟昭这儿,殿前司的人老早就在坤宁宫外候着了。

自打新后入宫以来,这还是尚膳监头一回侍奉这位新主子,一个个掌案的太监们恨不得拿出看家本领。

很快,尚食局女官就摆满了坤宁宫的八仙桌。在上菜前,胡司膳例行对其试菜,确认无误后才能被端到姬晟和孟昭跟前。

胡司膳尝罢最后一碟清蒸石斑,舌尖在齿间轻轻一转,确认无毒无异,才将银箸搁回托盘,沉声吩咐:“可上。”

尚食局的女官们鱼贯而入,纱巾下的神色皆是如临大敌。

她们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御膳轻置于八仙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殿梁上的灰尘。

紫苏蒸鲈鱼、百合炒虾仁、酒酿圆子、还有一盅用文火煨了三个时辰的雪蛤燕窝……

菜色不多,却皆是新后入宫后头一回由尚膳监亲手操持,摆盘里连葱花的走向都按着《膳食仪轨》里的规矩,不敢偏差半分。

坤宁宫的正殿里,烛影幢幢。

姬晟已换了常服,玄色暗纹便袍松松系着腰带,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点浅淡的旧痕。

他倚在主位上,手指随意搭着桌沿,眼尾却始终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孟昭今日穿了件杏色缂丝金凤袍,领口用银线绣着极细的牡丹云纹,衬得整个人像浸在水光里。

原本帝后共膳,按着规矩也是要分桌而坐的。但姬晟嫌麻烦,遂给了孟昭脸面,让她得以和帝王同桌而坐。

孟昭正低头替姬晟布菜,动作不疾不徐,指尖却微微发颤。这还是打国婚后,姬晟头一回留宿坤宁宫,殿里所有人都绷着一口气,生怕哪里伺候得不周全。

“尚膳监今日倒是卖力。”姬晟看了眼菜色,忽然开口道。

他的声音低沉,微微带着几分笑意,“以往朕在御书房用膳时,顶多上四热四凉,今夜倒堆了满桌,倒是沾了皇后的光的了。”

孟昭抬眼,灯火在她眸底晃出碎金,“妾身听殿中省的人说,万岁今儿批完折子便说饿了,便让王尚膳将库里存了三年的雪花盐和刚贡上来的阳澄湖蟹都搬了出来。”

“虽说如今不是吃螃蟹的时节,不过妾身瞧着个头倒是不小,您尝尝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剔得极干净的蟹肉用公筷蘸了姜醋,递到姬晟面前的银盘内。

姬晟的目光在孟昭脸上只略作一停,随即便淡淡移开。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递来的银盘,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皇后有心了。”

他自顾自地执起公筷,从她盘中夹过那块蟹肉,复又再次换成了私筷,蘸了姜醋送入口中。

蟹肉肥美,入口即化,可他嚼得极缓,像是在品一味寻常的家常菜,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孟昭低垂着眼,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将公筷收回托盘:“妾身初入宫中,并不知万岁的喜好,若您觉的不合口味,妾身再让她们换几道清淡的。”

姬晟“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碟盏上,再未往她那边多看一眼。

烛影幢幢里,他玄色暗纹便袍松松系着,领口微敞,却无半分刻意。

他夹了一筷紫苏蒸鲈鱼,动作从容,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疏离。

坤宁宫的正殿里,尚食局的女官们早已退至屏风后,大气也不敢出。

胡司膳握着银箸的手却微微发紧,虽说这桌席面不是她准备的,可还是生怕哪一道菜色让万岁爷露出半分不悦。

姬晟咽下鱼肉,声音仍旧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皇后不必太过费心,布菜的差事就让底下的人做罢,朕……随意用些便可。”

他顿了顿,筷尖在碟沿轻轻一顿,目光终于又扫过孟昭一眼,却只停在她的衣袖处,并未抬高。

孟昭怔了怔,虽说是体量她的话,可落在耳朵里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她福了福身,“谢万岁……”

待她入定,就听见姬晟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还有一事要同你说罢。午后我下旨册封了北海皇庄里的三位娘子,两宫母后也都允了。虽说册封都是外边礼部在办,不需要你操心,不过你如今既是六宫之主,宫室还是得由你来安排才名正言顺。”

“按我的意思,赵娘子就放在永宁宫。至于刘娘子和杨娘子,你看着办就是了……”

听着姬晟事无巨细地安排三位后宫的事情,孟昭的脸色倏地变了。

然而等姬晟的目光再次来到她身上时,她的脸上仍是波澜不惊,保持着一个皇后应有的端庄和体面。

孟昭暗暗苦笑一声,明明自己都已经认命了,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日后绝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妻子,眼前会迎接皇庄里的三位娘子,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

可真到了这一日,心口为何还是会那么痛……

看着对面姬晟俊郎的容颜,她勉强地笑了笑,“妾身觉的甚好,先前和三位娘子同住储秀宫的时候就知道赵娘子身子弱。万岁把她放在永宁宫,也方便您和妾身时刻能够看顾她。”

“至于杨娘子和刘娘子,妾身也会妥善安置的。”

不知是何缘故,姬晟似乎察觉到孟昭心情有些低落,他抿了抿唇,宽慰了她几句,“三日册妃是祖宗的规矩,你是开了三大门迎进来的中宫皇后。论理,你是皇后,论私,你是朕的发妻,你且放心。”

姬晟说完那句宽慰的话,便将筷子轻轻搁在银托上,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结束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朝议。

他抬眸看了孟昭一眼,那目光仍是淡淡的,并无多少温度,却带着一丝勉强维持的客气。

“皇后只需按着规矩,将三位娘子的宫室、宫人、月例一一安排妥当便是。永宁宫离坤宁宫近,赵娘子身子弱,你多照拂些,也算尽了中宫的本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随意叩了两下,声音低沉却毫无起伏:“至于长春宫和景福宫……听说刘娘子喜静,杨娘子性子活泼,你看着分派便好。朕明日早朝后,会亲再来坤宁宫和你用膳的。”

孟昭垂着眼帘,唇边仍维持着那抹端庄的浅笑。

烛火在她杏色缂丝金凤袍上跳跃,金凤的绣线似在微微颤动。她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疼得发闷,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出口。

“万岁安排得极是妥帖。”

她轻声应道,语调柔和得像一缕春风拂过宫墙,“臣妾明日便让人拟好册封仪轨,再命六尚局将三宫的陈设、器用都重新过一遍。赵娘子的既身子弱,永宁宫的暖阁得早早升起地龙,免得春寒入骨。”

她说着,伸手又替姬晟夹了一筷百合炒虾仁,动作依旧轻缓,却比方才更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虾仁雪白,百合晶莹,她却忽然觉得这满桌的御膳,都失了滋味。

姬晟并未推拒,只低头尝了一口,便又移开视线,望向殿外漆黑的夜色。

屏风后的女官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胡司膳的额角已渗出细汗,手中的银箸握得指节发白——看陛下今夜的兴致,似乎不太高的样子。

也就是胡司膳了,若是换了平常侍奉姬晟用膳的宦官,只会觉的自家皇爷今儿脾气真好。

“皇后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姬晟忽然又开口,声音平淡无奇,“你既是中宫,便是六宫之主。底下的人自会按你的意思办,朕……信得过你。”

他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只专心用起膳来。

殿里静悄悄的,只传来两人用膳的声音,像极了他此刻对这桩婚姻的态度——既已成事实,便按规矩走下去,无喜亦无悲。

孟昭仍旧端着皇后的仪态,替他添了半盏温热的酒酿圆子。

殿外,暮鼓的余音早已散尽,整个禁廷都陷入了宵禁的死寂。

只有坤宁宫的烛火,还在无声地摇曳着,映照出帝后二人并坐的身影——近在咫尺,却隔着天堑。

孟昭暗暗想:罢了,她既是两宫太后钦定的皇后,那自己便好好做这个“六宫之主”。母亲说的对,旁人再如何加封,都越不过自己去!

姬晟却似并未察觉她眼底那抹极浅的黯然,只又夹了一筷紫苏蒸鲈鱼,“明日尚膳监若再如此铺张,你替朕拦着些,民生为艰,你我更应为天下表率。”

孟昭低低应了声“是”,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

姬晟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觉的自己这个皇后似乎也还不错,至少……不令人厌烦。就是有些太过板正了,仿佛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前朝地臣子。

两人用过晚膳,在花厅里喝茶消食。

姬晟抬眸看了眼旁边的孟昭,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晌才支支吾吾吐出了一句,“你家里可都还好?”

“承蒙您惦念,一切都好,母亲还托我向您问安。母亲说您赏赐的宅子太大了,家里都还没住过那么好的宅子……”

提及此事,孟昭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真心实意地笑意,她是实打实地感激姬晟。

姬晟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是随意一问,只为打破这花厅里过于安静的氛围,却没想到孟昭的回答里带了那么一点真心实意的暖意。

那抹笑意极浅,却像春日里第一缕穿过宫墙的阳光,落在他眼里,竟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低头抿了口茶,茶汤温热,带着淡淡的龙井清香,半晌才“嗯”了一声,声音仍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半分不自觉的柔和:“宅子是母后早早吩咐工部备下的,既然伯夫人喜欢,朕就放心了。”

她眼底那点真切的笑意并未褪去,反而因他的这句话又深了几分。

“陛下厚恩,孟家上下都感念不已。”她轻轻将茶盏搁回小几,声音软软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母亲还说,宅子里那株老梅树开得极好,小妹尤为喜爱。”

她话音落下,便自觉地住了口。花厅里只余铜鹤香炉里袅袅的龙涎香,混着窗外夜风送来的淡淡花气。

姬晟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那张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领口牡丹云纹随着呼吸起伏,像极了今夜这桌御膳——精致、规矩,却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国婚前,慈宁宫母后那日同他用膳时,语重心长地说:“万岁,孟氏这孩子虽然是你母后亲自挑的,可我瞧着,无论是心性还是德行,都没得挑。我知道你看重赵氏,总归是要有个能撑起六宫的人。”

他当时只淡淡应了,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太坏。

思绪至此,姬晟唇角极浅地弯了弯,却很快掩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