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早有内侍低声通传:“万岁爷起驾——永宁宫!”
孟昭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直起身。
碧兰赶紧上前扶住她,低声问:“圣人,您……真的要让万岁爷今夜去淑嫔那儿?岂不是让永宁宫的捡了便宜……”
孟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便宜?”
她走到窗边,看着宫道上那行逐渐远去的灯笼,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不是捡了便宜还很难说呢……”
她白日里就将淑嫔捧到了高位,如今她又拔得头筹,成了后宫里头一个侍寝的,明日怕是有的好戏瞧了。
孟昭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眼底那抹算计如深夜的幽昙,悄然绽放:“况且……今夜万岁爷今夜去了永宁宫,消息应该会很快传出去,贤嫔和康嫔的心里……该有数了。”
望着远处那串灯笼渐渐没入夜色里,孟昭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彻底敛去。
碧兰低着头,不敢多言。
张嬷嬷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圣人,淑嫔进宫头一晚就侍寝,明日整个宫里怕都要传开了。贤嫔和康嫔那两个,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孟昭轻哼一声,转身往暖阁走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细微的窸窣声。
“不安稳才好。”她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本宫若真让她们三人抱成一团,第一个对付的便是我这个皇后。眼下且让她们自个儿先斗起来……便是动了真火,也烧不到坤宁宫来。”
暖阁里早已点起安神香,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极长。
孟昭脱去外袍,只剩中衣,坐在妆台前任由碧兰替她卸钗。
云髻散开,一头青丝如瀑,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眸光幽深。
“嬷嬷,你说……万岁爷今夜去永宁宫,真会宠幸淑嫔?”
孟昭捂住胸口,凤眸里流出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把自己的丈夫主动推到别人的怀里去,还真是心痛啊……
只是如今,她不得不这么做!
张嬷嬷正在整理凤袍,闻言动作一顿,笑道:“后宫的女子艰难,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圣人您贵为皇后,只要没到山陵崩的那一日,您都得熬着、忍着。”
孟昭怔了怔,回头侧望了她一眼,有些讶于张嬷嬷的胆大妄为。
但仔细一琢磨,她的话的确挑不出错儿。
孟昭的手指在妆台上轻轻一顿,铜镜里的自己眉眼间那抹疲惫终于藏不住。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本宫自幼读国史时,最厌那些后宫妇人为了争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可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那‘不得不’三字有多沉。”
她伸手按住心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那阵隐隐的刺痛。
这样费心筹谋,试图挑起淑嫔她们三人不和,可若淑嫔真的讨地姬晟的欢心,得了圣宠,那她还会现在这样风轻云淡吗……
张嬷嬷将凤袍仔细叠好,搁进描金箱笼里,转身走到孟昭身后,轻手替她梳理散开的青丝。
梳齿划过发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极了宫里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圣人……”
张嬷嬷声音压得极低,“奴婢在宫里几十年,见的也多了,其实您大可不必。您是万岁爷的元后,背后又有两宫娘娘给您撑腰。常言说,做的多,错处也就多。”
话音刚落,她小心翼翼环顾左右,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当年荣安皇后若是什么都不做,安心打理好宫务,今日成为太后的,合该是她才对。”
“她便是被嫉妒之心蒙蔽了眼睛,容不得后宫嫔妃,这才……”
张嬷嬷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听到荣安皇后的名字,孟昭心头不由颤了颤,她知道这里面涉及先帝的后宫,甚至很有可能还牵扯到两宫皇太后。
她虽然好奇,却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孟昭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手按住妆台边缘,指尖在冰凉的檀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罢了,张嬷嬷说的也对,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昭闭了闭眼,任由碧兰端来温热的玫瑰露给她擦脸。
花瓣的香气淡淡弥漫,却压不住她心底的慌乱与烦闷。
见此,张嬷嬷暗暗点了点头。
新后年纪不大便已把后宫的弯弯绕绕算得如此通透,又能听进去劝,说不得还真能走到最后……
暖阁外,夜风拂过桃枝,落英点点。
另外一边,永宁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张精心织就的网,悄然张开。
赵淑嫔自打得了姬晟要过来的信儿,喜不自胜。
她站在正殿门口,浅粉色的寝衣松松系着,露出半截雪白的肩颈。
见着朝思暮想的人后,她上前几步跪下,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臣妾参见万岁爷。”
姬晟负手立在殿中,绯色龙袍尚未解下,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不带多少温度,却让赵淑嫔心头狂跳不止。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赵淑嫔比去岁略高一些,模样也更显成熟了,全然长开了。
她本就生的好,如同一朵明艳动人的芙蓉花,皮肤吹弹可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而眼尾那一点天然的桃花红,在灯火下晕染开来,更添几分勾人的媚态。腰肢纤软,跪在那儿时,寝衣下摆铺开如一汪浅粉色的云,隐隐透着里头玲珑的身段。
姬晟看了她片刻,喉结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起来罢。”
他声音低沉,眸子里带着一丝惊艳,“皇后让朕多照拂你些,说是请了李院判来给你瞧瞧。他可曾来诊过脉了?可曾说些什么?”
赵淑嫔闻言,心头一喜,却又很快压下那抹得意。
她盈盈起身,莲步轻移到姬晟身侧,亲手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妾谢万岁爷垂怜……也谢圣人厚爱。臣妾在皇庄时,便日夜思念万岁爷,如今终于得入宫中,能侍奉在您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只要万岁爷肯多看臣妾一眼,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
“至于……李院判,他说妾身的身子并无什么无碍,只是体内有些湿气,平日里多留意、多保养也就是了。”
她说着,抬眼飞快地瞥了姬晟一眼。
那一眼里,水光潋滟,含着十足的娇羞与期待。
姬晟接过茶盏,却只浅抿了一口,便搁在案上,“如此便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肩颈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
姬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淡了。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脸来。
四目相对时,赵淑嫔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倒是越来越美了。”
他低声笑道,指腹在她下颌轻轻摩挲了一下,凑在赵淑嫔耳边,不紧不慢:“朕很喜欢……”
感受到耳边吹来的热气,赵淑嫔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她声音颤颤的:“那……那臣妾……伺候万岁歇息罢。”
姬晟看着她这副娇羞模样,心跳忍不住加速,这是和孟昭相处时不曾有的心悸。
他大着胆子伸手将赵淑嫔拥入怀中,转身走向内殿的凤床方向。
花烛摇曳不止,两人缠绵悱恻,共赴巫山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