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义接过来二队队长递过来的防护装备,带好头盔,穿上厚厚的防护服,然后接来工具箱,跪坐在时渡面前。
刚才,有个领航员拿来氧气瓶,让时渡吸了点氧,他的脸色这才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时渡从昏迷中慢慢醒来,微睁着眼,垂眸看见正在认真研究自己胸前炸弹的季义,吃力地扯了扯嘴角,哑声道:“谢谢你。”
“之前在空间站,我见过你,你叫季义。”
“谢谢。”季义听到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下意识回了一句,目光却丝毫没有从炸弹上移开,“你配合我,把手臂抬起来。”
时渡闻言照做,缓缓地抬起手臂。
季义对时渡身上进行了初步排查,发现他身上绑满了一排排□□炸弹,引爆器显示还剩十三分钟。
季义目测了一圈,□□火药的布线和时渡身上蛛网式的捆绳缠绕在一起,但好在引爆器只有一处,只要拆了引爆器,就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引爆器,计时器上流动的红色时间如同鲜血般刺目。
“00:12:43”
季义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刀,刀尖靠近炸弹外壳。他蹙了蹙眉,咽了咽发紧的喉咙。
时渡静静地注视着自己身上的炸弹和面前专心致志的季义,又瞥见一旁屏幕上担心得直冒冷汗的宋敛,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季义,你能救我吗?”
季义起初没有看他,过了几秒才抬眸与他对视,说:“时sir,我会尽我全部的努力。”
他很快拆掉外壳,露出里头五颜六色的电线,像拿彩笔画了一团的乱麻。
季义的喉结动了动,大学四年再加上多年在部队里的排爆经验清楚地告诉他,面前的这枚炸弹,是他这么多年排爆生涯里,很少遇到的那类复杂炸弹。
季义盯着面前的线路,手指如弹钢琴般飞速地清理拨弄,眼珠随手指快速移动,脑袋里迅速记忆着每根线的走向、起始和关联。
头几分钟,他始终在分析判断,在心里画着线路图。
可,
嗡————
耳朵里仿佛塞进一只蜜蜂,而且越来越多,嗡嗡直响。
只有季义自己清楚这轰鸣声的来源。三年前,他还在部队上,在伊思星处理一起爆炸案时,为一个一家三口拆弹,就差一秒,让三口人丧命。
就差一秒……
他悔恨着。
计时器很快突破八分钟。
“00:07:59”
时渡见季义脸色不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谨慎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季义?”
“时sir请您相信我!”季义突然打断他的话。
办公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季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拿刀切割着一段又一段的电线,耳中的轰鸣越来越响。他克制着,表情没有透露出哪怕一丝的恐惧,可他额头上、鼻梁上和嘴唇上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强迫自己不受影响,紧紧抓住脑中的电路图,按图索骥地走;他强迫自己用精神去压制去甩开那些声音。
他抵抗着,飞快地瞥了一眼计时器:
“00:05:32”
时渡深吸一口气,有些僵硬地冲旁边的两个队长、屏幕里的宋敛和时新江露出一个微笑,心中聆听着胸前炸弹的倒计时,“滴答滴答”地随着臂上子弹留下的伤口滴出来的血一起流逝。
他阖上眼睛。
这一刻,他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战友。
季义咬紧下颌,浑身肌肉紧绷,对抗着,颤抖着,偏偏两手却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维持着稳定。
终于——
黄色线路全被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