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的喧嚣尚未散尽,沈惊鸾已寻了个由头,辞别了温念辞与纠缠不休的赫连烈。一身浅粉罗裙尚未换下,她便踏入了回宫的马车,指尖还残留着玉笛的微凉,心头却被那两道截然不同的炽热目光灼得发疼。
车帘隔绝了街市的热闹,也隔绝了赫连烈那直白如火的追随。沈惊鸾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张脸——一张是巷口萧澈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眸子,另一张,是千里之外云寂在寒风中伫立的背影。
“将军,陛下在御书房等您。”亲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打断了她的纷乱思绪。
沈惊鸾睁开眼,眸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静疏离。她理了理裙摆,推门下车,一步步踏上通往御书房的白玉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有些压抑。
萧澈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地落在进门的沈惊鸾身上。那一身粉衣还未褪去,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婉,可这温婉,方才却对着另一个男人展露无遗。
“将军倒是好雅兴。”萧澈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红袖招的歌舞,可比朕这御书房有趣多了?”
沈惊鸾垂首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帝王情微:“陛下说笑,臣此行,是为了拉拢赫连部族,并非寻乐。”
“拉拢?”萧澈冷笑一声,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抬手,指腹粗暴地擦过她的唇角,像是要抹去什么脏东西,“需要将军亲自献笛音,陪笑言,才能拉拢?朕看,是那赫连烈,被将军的美色迷了心窍才是。”
他的触碰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醋意,让沈惊鸾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这一躲,彻底点燃了萧澈的怒火。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中,低头逼近,呼吸灼热:“怎么?在赫连烈面前笑得温婉,在朕面前,就这般抗拒?沈惊鸾,你看着朕!”
沈惊鸾被迫抬头,撞进他翻涌着怒火与占有欲的眼眸里,心头一颤,强作镇定:“陛下,臣是大萧将军,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萧澈低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偏执,“在朕这里,你就是私!沈惊鸾,朕告诉你,赫连烈那种莽夫,不配看你这般模样。你这一身衣,这一支笛,只能为朕而穿,为朕而奏!”
他的霸道宣言,像一道惊雷,炸得沈惊鸾心神俱震。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陛下,请自重!”
“自重?”萧澈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疯狂,“朕在自己的宫里,抱自己的将军,何来自重?从你披上大萧铠甲的那一天起,你的人,你的心,就都是朕的!”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殿外传来影七焦急的声音:“陛下,边关急报!”
萧澈动作一顿,眼中的情欲与怒火被冰冷的凝重取代。他松开沈惊鸾,整理了一下龙袍,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呈上来。”
密信展开,萧澈的脸色越来越沉。
“赫连部族虽按兵不动,但粮草集结速度异常,恐怕不日便会有动作。”萧澈将密信扔在桌上,看向沈惊鸾,语气复杂,“看来,你的偶遇,并未完全打消他的野心,反倒让他对你更感兴趣,这很危险。”
沈惊鸾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臣明白,会尽快处理。”
“处理?”萧澈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从今日起,朕派影卫寸步不离保护你。赫连烈那边,朕会亲自施压,你不必再亲自出面。”
他不允许她再去冒险,更不允许她再对着别的男人展露笑颜。
沈惊鸾刚想反驳,萧澈却已转身,背对着她,语气冷硬:“退下吧。记住,你的战场在边关,不在情场,更不在赫连烈的温柔乡里。”
沈惊鸾沉默地躬身退下,走出御书房,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萧澈的占有欲,像一张网,将她越收越紧。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将军府,一封来自黑山城的密信,正躺在她的案头。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是云寂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压抑的痛苦与偏执:“公主,京中风寒,保重身体。属下,至死方休。”
短短八个字,却重如千斤。
沈惊鸾拿起信纸,指尖颤抖。她仿佛能看到云寂在城头,迎着寒风,一笔一划写下这封信的模样。他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知道。
他在等她。
而她,却在京城的权谋与情网中,越陷越深。
夜色渐浓,沈惊鸾站在窗前,望着皇宫与黑山城两个方向,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