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喊苏柳依的名字。
爬行中,黑色指甲挠刮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就这样一点点,朝电视外的苏柳依爬来。
这副从阴湿地狱里爬出、前来索命的恶鬼模样,已经快接近苏柳依的心理极限了,她有了明显的窒息感,全身不受控制地战栗。
为什么这个女鬼的气息能和凶邪泄出的相当?
她究竟是什么?
房间温度剧烈下降,冻得连鼻间急促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周围一片死寂,整个世界如同只剩下她和眼前这个想要她命的厉鬼。
苏柳依并不是第一次直面厉鬼,很快从本能的害怕中反应过来,视线瞥向电视机旁的衣柜。
昨晚她行动不便,换好睡衣后,自己的衣服由沈落白挂进衣柜里了。
连带着那把美工刀……
但她一旦过去,就不可避免地要与厉鬼近距离接触,厉鬼已经快爬到电视机前面了,等她过去说不定就会被对方陡然伸出的鬼手抓住。
要不要搏一搏?
只是几瞬的纠结,下一刻,苏柳依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如同在身体里灌满了水泥,四肢百骸都完全僵硬了。
她惊恐不已,却毫无办法,只能坐在这里等着死神的降临。
“苏……柳……依……”
女鬼裂开嘴笑,比起身体,先伸出来的是她濡湿的黑发,从电视机边缘像树枝一样发出,黏在雪白的墙面上,不断蔓延,盘更错节。
很快,四周的墙面、地板以及天花板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头发,遮天蔽日,房内暗淡无光,仿佛置身于湿冷的深海牢笼。
根本无法逃脱!
长发围绕苏柳依跪坐的床蠕动,海浪般摆动起伏,一会高涨到直逼苏柳依面门,一会又回落。
这种不知何时会死的未知恐惧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她明白,女鬼在享受自己此时此刻散发的绝望。
这时,苏柳依也终于注意到,电视机里的女鬼已经不知所终。
她在哪里?
不安间,苏柳依眼珠剧烈颤动。
突然,一滴头顶湿发间渗出的水滴到了睫毛和脸上,彻骨的阴冷。
她似有所感,眼珠向上转动,猝不及防对上了天花板上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珠。
“苏……柳……依……”那怨毒的声音,如同毒蛇贴在耳廓吐出芯子,黏腻潮湿。
顷刻间,无数湿冷长发像蠕动的蛇群般,爬上了苏柳依的身体,将她淹没,又在她惊惧的尖叫声中,争先恐后朝她的耳朵、鼻子、嘴巴、指甲缝里钻去……
……
“小柳依?”
在苏柳依的灵魂即将被阴冷恐怖的气息彻底吞噬前,一个熟悉的温和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仿佛一道光划破了海底的黑暗,所有那些令她不安、恐惧、惊慌的东西都如潮水般极速褪去。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病房内,墙面光洁干净,有微风拂过脸庞,玻璃窗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那些恶心恐怖的东西都消失了。
“发生什么了,我在浴室就听到了你的尖叫声。”
脸被戳了戳,苏柳依僵硬地转过头,泪水四溢的双眼对上沈落白关切的目光。
少年的黑发还是湿的,雪白的脸上雾蒙蒙的,染着薄红,唇鲜红欲滴,他就那般好奇地歪头望着自己,眼底清澈且泛着暖光。
此刻,在苏柳依心中,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光明使者。
“落白!!!!!!”
苏柳依眼眶一红,哀嚎着抱上沈落白,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可能是才洗完澡,他的身体是滚烫温暖的,肌肤相贴的真实感,驱散着自己身上和心间弥漫的汹涌寒意。
“太可怕了落白,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回想起刚刚的惊悚画面,苏柳依仍心有余悸,不住地后怕,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自己就完了。
这个女鬼太强大,对自己有明显的杀意,而且大白天都能现身,完全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沈落白低下眼睫,抬手安抚似的轻拍怀中人单薄的脊背,柔声轻哄:“都没事了,有我在,你只是梦魇了。”
“嗯。”苏柳依闭上眼,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说话的声音闷闷的:“落白,我们等会回家好不好,别在这里了。”
回家?
“……沈家吗?”
“去哪都可以……因为……”
苏柳依用脸颊蹭了蹭沈落白坚实光滑的胸膛,嗓音困倦,带着不自知的眷恋:“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心尖像被猫爪刺挠了下,陌生的酸痛感弥漫开来。
沈落白怔住,动作也停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想跟怀里的人确认刚刚那些话是否是自己幻听时,却发现苏柳依已经快睡着了,鼻头扇动,小声嘟囔了一句:“落白,你好香啊。”
紧接着,呼吸绵长,眉眼舒缓起来。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被调戏了,沈落白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将下颌轻轻抵在苏柳依的头顶。
就这般抱着她,视线望向窗外的云卷云舒,神色是病态的倦懒满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皙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卷着苏柳依落在后背的长发。
胡桃在镜子中双手捂住脸,从指缝中悄悄注视床上亲密相拥的两人,女才郎貌,般配极了。
而且沈落白出来的匆忙,腰上只松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大半的雪白身体都露在外面,手臂和腰腹间的薄肌还沾有水珠,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鲜润的色泽。
下一秒,胸前的水珠如在嫩芽尖上颤巍晃动,顺着紧致的肌理线条滑落,隐入浴巾深处……
胡桃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冰冷的魂体都像变得有些火热。
真是令人浮想联翩,但这么血脉喷张的美男出浴画面苏柳依怎么就睡着没有看到呢!
她深表遗憾,旋即想起刚刚苏柳依提到的要离开的事。
激动的心情瞬间被浇冷,变得茫然无措。
如果苏柳依走了,那被困在镜子中的自己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