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庄姨说,自从丈夫一年前莫名失踪后,她就和儿子徐彦独自生活在这两室一厅中。
而当苏柳依问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她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来回瞅了瞅两人,最后叹息一声:“咱们先吃饭吧,饭桌上说。”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乖巧答应,听得庄姨又心花怒放起来。
她好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人了,想起儿子徐彦,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厨房响起了菜刀与菜板碰撞的声音。
苏柳依从门外偷偷瞄了一眼庄姨忙碌的背影,给石磊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扇紧闭的门,脚步放得极轻。
这个房间肯定就是一年前做过戒网瘾手术的徐彦所在的卧室了,庄姨说他这几天生病了,在床上休息,等下午精神好点再出来见他们。
可苏柳依两人已经知道这个手术的秘密,趁着庄姨在那边忙,打算先一探究竟。
门没有锁,被苏柳依拧开了一条缝。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弥漫在鼻尖,苏柳依不禁捂住口鼻,眼珠在厚重窗帘遮挡、光线暗沉的房内转了一圈。
床上的被子确实呈现出一个隆起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的,而其他地方就跟普通男孩子的房间一样,墙上贴有篮球明星的巨幅海报,书架上放了各种动漫角色的手办。
不过,这男生几天没洗澡了呀,好臭啊。
一个不好的念头陡然浮现在心尖。
苏柳依屏息听了一下,没听见门内有任何呼吸或打鼾声。
“你说,他是死是活?”苏柳依悄声问道。
石磊没有回答。
苏柳依疑惑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道黑沉沉的视线。
庄姨面色不虞地站在她的身后,因为背着光,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森森的,语气极其不善:“在做什么呀石柳,大人没教过你在别人家不要乱看乱翻吗?”
呃……苏柳依诚恳地说:“对不起庄姨。”
在一旁尴尬站着,充当人形立牌的石磊也跟着道歉。
见庄姨还是一脸的不高兴,苏柳依突然灵机一动,道:“我是听到房间传来奇怪的声响,担心小彦出什么问题才来看看的。”
“是吗?”庄姨狐疑地越过她望了眼房内,问:“小彦,你现在很不舒服吗?”
前面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的徐彦不知何时开始浑身发抖,如同在打寒战般,“滚开,别管我!”嗓音粗哑,仿佛隐忍着巨大的痛楚。
庄姨眸中划过一丝担忧,说让他好好休息就把门合上,还咔哒一声上了锁。
“?”即使满腹疑虑,但苏柳依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落地了,只要徐彦还活着那他们此行就没有白费。
三人心思各异地坐到餐桌前。
庄姨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开朗样子,给石磊和苏柳依盛萝卜炖的猪肉汤,白色浓稠的汤汁洒着几粒葱花,香气四溢,闻得人馋虫都要冒出来了。
石磊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直夸人间美味。
庄姨高兴地又给他夹菜,眼里的欢喜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苏柳依却拿着汤勺,在碗中晃荡,故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怎么啦石柳,菜不合胃口吗?”
苏柳依故作勉强地笑了笑:“不是的,只是我从小心里有事就吃不下。”
闻言,庄姨愣了下,苏柳依抓紧追问:“这里到底怎么了呀庄姨,我好担心害怕,都想回家了,那么多人失踪诶,警察都没查出什么吗?”
庄姨摇了摇头,思索片刻,才道:“将近一年了,至今没找出是什么人或团伙干的,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
“小彦他爸是最早失踪的那批,之后,这个小区的婴儿开始无缘无故的消失。”
“有人说,明明前脚还在摇婴儿床,出去接了个座机电话,后脚回去就发现婴儿床上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
“甚至晚上推着婴儿车在小区路上散步,突然吹了一阵大风,刮得路都看不清,等大家回过神来,推车里的婴儿也莫名不见。”
“之后……”庄姨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便是年轻人、中年人,最后是老年人,小区里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基本都是些病残。”
“周围人都说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小区,只要靠近就会变得不幸,毕竟,不久前,连小区周围也出现了如出一辙的奇怪失踪。”
苏柳依皱眉,问:“警察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无能为力,那个让人消失的东西跟鬼一样,完全来无影去无踪,曾经有个警察追查到了什么,说是不小心看见过一个浑身流脓的怪物在墙角生吃人,结果第二天就疯了。”
庄姨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目光惊疑不定。
苏柳依抿了抿唇,还没等她继续问在这期间徐彦有没有什么古怪之处,徐彦的房间内就传来痛苦的呻/吟声,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气和挠门的搔刮声。
“小彦这是这么了?”石磊吃惊地问道。
庄姨神情平静:“老毛病了,一犯病就这样,过会就好了,也可能是饿了,等你们吃完,我就给他送去。”边说边给苏柳依夹了几块小炒肉,嘴里哄着:“来尝尝阿姨的厨艺。”
“诶。”苏柳依应了一声,张嘴尝了一口,捂住嘴惊喜道:“太好吃了,简直大厨水平。”
前面的不愉快都一扫而空,三人其乐融融地吃起饭,谈天说地。
石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他无意间瞥了眼庄姨满满当当的碗,惊讶道:“庄姨你怎么都没吃啊?”
庄姨支着下巴笑了笑:“我跟石柳一样,这心里一旦有事啊,就吃不下。”
石磊和苏柳依互相对视一眼。
苏柳依试探地说道:“庄姨,我们吃饱了,该给小彦送饭了吧,我们刚好有事想问他。”
“嗯,不急的。”
庄姨突然打开电视,声音放得极大,震得耳朵鼓膜疼,她让苏柳依两人看会剧,然后就从自己房间摸出一团毛线,把他们晾在一边,垂下头,坐在餐桌前旁若无人地打一件完成了一大半的红色毛衣。
苏柳依&石磊:“?”
有求于人,两人也不敢造次,安安静静地看电视。
十分钟后,石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庄姨抬头,眼角弯起几道褶皱:“困了就去小彦房间睡会。”
“不了不了。”石磊连连摆手,吓得瞌睡都醒了一半,但四肢仍绵软无力。
渐渐地,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拽了拽苏柳依的袖子,舌头打结道:“咒…”
苏柳依拧起眉:“?”
“粥…”
苏柳依瞳孔一缩。
“啊,想喝粥是吧,阿姨等会给你熬哈。”庄姨笑眯眯地说。
苏柳依沉默不语,垂在桌下的指尖冰凉。
她听出了石磊喊她走的意思,见对方额头直冒冷汗,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她下意识看向桌上的萝卜肉汤。
这里面被下了药。
“庄姨,石磊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改天再来拜访您。”
苏柳依尬笑两声,扶着石磊就要走,庄姨不发一言地紧盯着他俩的背影,眼神幽暗,直看得苏柳依毛骨悚然。
走到门口还没追上来,苏柳依松了口气,抬手。
下一秒,她望着门上多出的一把铜色大锁,表情错愕。
什么时候上的?
是接他们进来关门的时候,还是他们当时查看徐彦房间的时候?
苏柳依呼吸微促,心底一片冰凉。
他们轻敌了,人有时候比鬼更会伪装,也更狡诈可怕。
石磊挂在她身上,虚脱无力,现在只有自己能行动了,该怎么办?
她稳住心神,抄起门边柜子上的细嘴花瓶,对着柜角暴力打碎,举起来,锋利的断面对着庄姨。
“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你和你儿子。”
庄姨勾了勾唇角,稳坐在桌子前,露出嘲讽的笑意:“不自量力。”
苏柳依目光微闪,再次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看向那桌菜。
“难道你…那些菜…”她舌尖发麻,说话也开始不利索起来。
没有说完,庄姨便明白她的意思,直起身来,语气愉快地说:“对,别挣扎了,所有的我都下了,只是汤里最多而已。”
“我做的断头饭好多人都说好吃,吃饱了下辈子记得聪明点,别这么容易相信人了。”
话语刚落,苏柳依捂住发晕的头,难受地摇了摇,她想去窗边求救,但半路就脱力地倒在地上。
两人眼睁睁看着庄姨关了电视,走向徐彦的房间。
门内的怪物在疯狂地挠抓门板,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一声连着一声,如同阎王催命。
其实它早已按耐不住想要出来,可惜这个动静前面被庄姨故意用电视声遮掩了。
她在等迷药起效。
庄姨站定在门前,因为激动而掌心发汗,有些拿不稳钥匙,她连忙在腰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兴奋地咽了口唾沫,才怼进锁孔。
“没事小彦,马上就开饭了,尝尝妈妈今天给你找的两道肉菜合不合胃口。”
门吱呀一声打开,比前面还要浓烈千百倍的恶臭味席卷整个房间。
苏柳依干呕一声,却只能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石磊的视角刚好能看见怪物的全貌,身体跟羊癫疯发作般剧烈颤抖,他拼命想闭上眼但都失败了,最终受不了这过于强烈的视觉刺激,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苏柳依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承受能力高,只能眼神惊恐地透过桌脚,看着黑色的怪物拖着沉重腥湿的身躯走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