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庄姨转身回房后又快速出来，似乎在剪着什么。
与此同时，随着怪物移动，深绿色的腐臭淤泥滴滴答答地落在它四周的地上。
苏柳依能望见它餐桌下的双下肢都裹满了透明保鲜膜，而皮肤表面遍布紫红色尸斑，有的地方已经腐烂破溃了，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还有蛆在烂肉间蠕动穿行。
那些深绿色的淤泥积聚在保鲜膜内，应该是它身体流出的脓水。
苏柳依面如死灰，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从餐桌后走出的庄姨。
然而庄姨的注意力却在石磊身上，右手握着的那把红色线剪被她激动地不停开合，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咔嚓声。
“小彦，你看这男孩子浑身的肌肉，蛋白质丰富得不得了，吃了它你的病就会好的。”
病？
这哪里是病这么简单？
苏柳依皱眉，难道庄姨是被这个怪物蛊惑了心志吗？
不过，这怪物的关节被保鲜膜一圈圈束缚着，行动明显受限下也导致移速过缓，倒是给了她一些喘息的时间。
她焦急地大喊：“庄姨，你清醒一点，你儿子徐彦因为那个戒网瘾手术被厉鬼附身了，你好好看看这个站在你身边的怪物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样子！”
“你们庄家可是通灵世家啊，就算是在南海市的旁支也有什么保命的法器或符咒吧，快帮我制止住这个怪物，不要一错再错了！”
庄姨闻言愣了一下，眼中透出忌惮之色：“连这都知道，是庄烟给你说的吧，莫非你也是通灵师的后代？”
苏柳依正想胡诌，可怪物冷笑着先于她一步开口：“她哪是什么通灵师，不过是一个夺取了别人身体的残念。”
苏柳依：“……”好吧，又被看穿了。
“这位大哥，你看我们都是同类，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要不你放我一码，我帮你捉更多的肌肉男来补充营养，比这个苏磊还要好上千百倍，包您吃得满意。”
她讨好地笑了笑，疯狂打感情牌。
但怪物压根不买她的账，语气嘲讽：“放过你？千万中无一的极品招鬼体质，只要吃了你，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 说完，加快了步伐。
“招鬼体质？”庄姨有些吃惊，随即双眼迸发出奇异的光。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个女娃，你和小彦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吃活人了。”
奇怪，为什么都附身了还需要不停吃活人，难道是进食本能？
那为什么附身自己这具身体后就不需要了？
苏柳依满腹疑虑，但现在紧急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分心了，见怪物铁了心要吃她，只能继续劝说还是活人的庄姨。
“原来你一直在助纣为虐，真是愧对庄家的列祖列宗，为了除掉那些厉鬼牺牲了那么多人，多少家庭因此破碎，结果你倒好，竟然以人饲鬼。”
“你真是该死，小区里那些失踪的人都是你们干的吧，你每次出去看到那些贴得到处都是的寻人启事，看到那些因为亲人失踪而悲伤绝望的人，你良心不会痛吗，你晚上睡得着吗，就不怕哪天它们来索命吗？”
“你丈夫的失踪也不简单吧，它连徐彦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就是一个吃人的怪物，你就不怕哪天它也把你当盘菜吃掉吗！”
苏柳依说的慷慨激昂，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庄姨却面容平静恬淡，唇边挂着包容的微笑，如同苏柳依只是一个在无理取闹的孩子。
直到苏柳依说到“你发现问题时，就应该向主家汇报，这样说不定徐彦就能被救回来，你这是害了他”时，她蓦地撕破一直以来的平淡伪装，五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扭曲狰狞起来。
“你懂个屁！你以为这些方法我没试过吗！”
“什么主家，什么通灵师，我呸，就是一群踩低捧高的势利眼，南海市这么偏，你真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家人还会把我们当成自家吗？”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失去通灵能力的废物！”
庄姨的胸膛剧烈起伏，回忆起过去经历过的那些事，浑身都愤怒得颤抖起来。
最初，她发现小彦情况不对，立刻联系了南海市与主家的联络人，人称庄爷。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短脖子上挂着金项链，身穿定制的纯黑唐装，衣面上用金丝绣满了凤凰图案，手腕带了块劳力士手表，跟穿着地摊货的她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房内烟雾缭绕，庄爷合上眼，懒洋洋地窝在檀木椅上，听她讲家中发生的怪事，偶尔开口敷衍地嗯上几声，每隔几秒就抬手看一眼时间，满眼的不耐。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等。
便让人把她送出去了。
庄姨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只能把一直发狂喊饿，甚至有咬人倾向的徐彦绑在房间的床上，见他的皮肤一天天溃烂发臭，流出脓水，心里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她以往温良恭谦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月后，小彦的肉身已经基本腐烂，奄奄一息时，她也终于等来了消息。
主家人说，不过就是被鬼附身了而已，动手杀了便是。
动手杀了便是……
动手杀了便是？
听到这个回复，庄姨的大脑都空白了半晌，她迟钝地、反复地琢磨着这简短的一句话，想得头都要裂开了，仍然想不明白。
什么叫动手杀了便是！
这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啊，又不是牲畜，哪能说杀就杀。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听见儿子在床上发出的哀嚎，某个瞬间突然决定，既然没人愿意救他们，那她便自己救。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先买了一只活鸡放到床旁，然后松了徐彦嘴上的束缚。
见到那些活物，徐彦眼冒红光，张大嘴，口腔内的牙齿已经掉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根蠕动的触手。
那只鸡好奇地上前啄触手，没想到一靠近，头便被紧紧缠住了。
它尖叫着、翅膀扑腾着，鸡毛杂乱地飞在空中，而鲜血飚在了庄姨的脸上。
是温热的。
她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看到怪物进食的血腥残暴场面，慌乱地逃出房间锁住，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房内传来骨头碎裂的喀嚓声和咀嚼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重归平静。
然后她听见那个怪物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