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命加一个护身符的大恩大德……
苏柳依感受着胸前项链的冰凉,思忖了下,说:“你先闭眼。”
沈落白听话地闭上眼睛。
暖洋洋的阳光隔着一层绷带洒在身上,想见的人也来到了身边,在一片静谧的氛围中,睡意不知不觉间袭来。
苏柳依正在折手中的白纸,便听到沈落白绵长的呼吸声,她惊讶地抬眼望去,少年纤长的眼睫如蝴蝶扑翅轻颤。
“……”这么信任自己呀。
苏柳依低头无声微笑,将折纸的最后一步完成。
一只白色千纸鹤跃然掌心。
携带着她对沈落白最深的祝福和谢意。
苏柳依端详片刻,对自己的作品满意极了,见沈落白已然进入梦乡,轻手轻脚地把千纸鹤放在床头,还写了一张纸备注: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以后必须贴身携带,我会随时检查的哦~
做完这一切,苏柳依抽身离去。
病房门被小心带上。
窗外的天气蓦然转阴,云层遮盖下,室内变得阴沉昏暗。
白色纱帘无风自动,流苏尾端落下的同一时刻,一团黑色的人形影子出现在了窗边。
赫然就是苏柳依寻找未见的凶邪。
它静静注视苏柳依抵达楼下后乘车离开,半晌,冷嗤一声:“人都走了,还装什么?”
话音刚落,沈落白慢条斯理地睁开眼,从病床上缓缓坐起身。
脸上的绷带滑落,露出他苍白又精致的容颜,细碎的额发搭在睫毛上,沈落白用指尖随意拂过,唇角勾起清浅的笑,美好得如同一个坠落人间的天使。
“所以,你到底回不回来?”他问道。
黑影闻言冷笑:“你当我傻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回来你就死定了。”
“哦,是吗?不过……”沈落白语气挑衅:“我死了不是正合你心意吗,莫非你舍不得……”
还没说完,黑影陡然从窗前消失。
沈落白正奇怪,一团浓烈的黑雾又咆哮着猛地出现在他眼前。
上面还有人的五官轮廓,如同一张脸被蒙了一层厚实、令人无法呼吸的黑布,看起来恐怖异常。
四目相对,黑影的嗓音压抑着明显的怒气:“沈落白,我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想要你死,但这么死未免太便宜你了!”
“我一定要你同样体会痛失所爱的感觉,然后在你苦苦求而不得时,再赐予你死亡。”
沈落白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啦,我好怕怕。”
“……”黑影僵住,一瞬间没有了脾气,又退去窗边。
沈落白悠悠道:“不得不说,我觉得你的计划很好,但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沈落白眨眨眼:“你知道的呀,我无法爱上任何人,又谈何爱而不得呢?”
“况且只要我想要的……”少年拿起床头上放着的白色千纸鹤,眸中的笑意加深:“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说法。”
黑影顿了顿,问:“包括苏柳依吗?”
“当然。”沈落白歪头道:“她就只是一个很好玩的玩具而已,你看,我带去宋湛那边玩,直接把他那边搞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影沉默。
它知道沈落白很不喜欢宋湛这个新任主管医师,觉得对方是一个无聊透顶的人,但碍于家族的命令不得不继续到他那里就诊。
于是某个稀松平常的下午,沈落白的眼底倒映着天边的夕阳,在心底笑着跟它说道:“我想演一场戏。”
接着,他就去宋湛那边假装被催眠陷入昏迷,又在苏柳依面前多次假装是体内的凶邪现世,把这个残念玩得团团转。
黑影自始至终都在少年的身体内冷眼旁观。
这世间就是有太多蠢货,才会让沈落白这个恶魔继续活着,戏弄人世间。
是的,蠢货。
包括它自己也是。
沈落白笑着笑着突然唇色一白,捂着前胸剧烈咳嗽起来。
黑影知道,没有护身符在,自己身上随时释放的煞气在加重沈落白的病情。
但沈落白现在必须活着。
黑影扫了眼那只千纸鹤,说:“听她的,随时带在身上。”
“嗯?”沈落白抬手戳了戳千纸鹤。
唔,很普通的样子呀。
黑影道:“这可是用汇聚了强大灵力的符纸折成的,能挡我的全力一击,在我不在的时候,也能有类似护身符的功效,保护你不受一些小鬼的纠缠。”
“哇~一次性叮嘱这么多,你果然很在乎我。”
“……”黑影觉得再不离开,可能真的要忍不住当场杀了这个不断挑衅自己的少年。
沈落白察觉黑影焦躁的情绪,笑了笑,指尖微顿,眼睫轻轻垂下。
苏柳依为什么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自己?
是为了和自己送她的银色十字架同等价值吗?
即使不说话,长久的相处也让黑影轻易感知到沈落白的想法,临走前,它开口道:“也许,你可以亲自去问你的玩具。”
亲自问?
那多无聊啊。
房间门忽然被敲响,陈叔充满歉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少爷,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老爷现在想立刻和你通话,您看方便吗?”
沈落白没说话,指节一圈一圈地缠着散在床上的绷带,而窗前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房门再次被敲响,陈叔闷声说:“老爷让我转达,苏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您这次也该玩够了,关于未来的儿媳,他自有人选,等您伤好了就,呃,就……“
“就什么?”沈落白挑眉道。
“就找苏家解除婚约。”
绷带骤然在指端缠紧,在柔嫩的肌肤勒起刺眼的红痕。
沈落白轻扯嘴角,一个新的游戏方式突然在脑海中成型。
看来得挑个黄道吉日,带着他的新玩具会会那群老家伙了。
也不知道这个来历成谜的残念,能否跟在精神病院那样,把腐烂生蛆的上流社会搅它个天翻地覆。
他真的很期待呢。
……
叮咚——
门铃被按响。
快递员发现屋主的电话无人接听,便按照地址写的直接把快递放房门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离开后,房门悄声打开。
一只颜色奇特的碧绿色猫鬼鬼祟祟地探出身,叼起快递盒嗖的一下回屋,跳到桌上。
“主人,快递到了!”猫灵不等厨房忙碌的江遇应答,几道猫爪下去,外层的纸盒破碎,露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礼品盒。
咦,这个好像不是它订的。
纠结要不要继续拆开时,江遇端着两盘热菜走出来,放桌上后,他双手在腰间系的围裙上擦了擦,目露疑惑。
猫灵最近又用他手机偷偷订了什么?
江遇上前打开礼盒,变故骤生,无数闪着蓝色荧光的蝴蝶从盒内迅速飞出,直逼面门。
危险!
江遇目光一凛,左手提着猫灵的后颈后退,银铃浮现在右手掌间,化作一把银色长剑。
剑风一瞬间横扫满屋飞舞的蓝色蝴蝶。
顷刻间,蝴蝶燃烧起来,如同点燃了一簇簇蓝色火焰,之后火焰又像流星落下,坠落到地面湮灭。
“……”江遇垂眸打量片刻,确认术法彻底消失,才收起长剑。
猫灵炸毛:“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江遇不答,他的视线放在盒子中央,那里静静躺着一副只有下半截的莹白面具,落在他清冷的眸底,平添眉眼间几分肃杀之意。
这面具分明就是他在海边遗失的那个。
猫灵也看到了,双眼划过震惊之色。
它身先士卒地再次跳到桌上,脊背的毛高高竖起,用猫爪快速刨了下面具,又后跳一步警惕观察。
“……”
OK,没有东西攻击它。
只不过……猫灵瞅见面具刨开后,下面藏着一张黑色烫金小卡片。
它伸头准备叼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拿起黑色卡片。
在看清上面所留话语的瞬间,江遇的唇角绷紧。
To 江遇:
恭喜你找到蓝色蝴蝶,在正式见面前,我想,你仍然需要这个。
落款:被你遗忘之人。
见江遇久久不语,猫灵疑惑:“上面写的什么?”
“没什么。”江遇目光微凝,手中的黑色卡片转瞬燃成灰烬。
被自己遗忘的人……
回想起海边遭受雷劫时,有神秘人出手帮自己化解……
会是这个人吗?他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屋内的气压骤然降低。
猫灵害怕得身子抖了一下。
由于丢失面具,江遇和它不得不躲在这个布了隐匿气息法阵的屋内。
与恢复一部分记忆后,脾气变得古怪的主人相处,它格外胆战心惊。
为了缓和气氛,猫灵连忙按了下遥控器,电视屏闪烁一下后开始播放,正好是南海市电视台。
猫灵正要调到娱乐频道,猫爪便被身边人按住。
“昨日海啸摧毁坐落于海边的宏山精神病院,导致包括院长在内的五百三十人不幸遇难的事件引发社会的强烈关注。”妆容端正的主持人面有忧色地播报新闻。
“政府已积极向罹难人员的家属提供生活和精神支持,愿他们早日走出阴霾。”
画面切换到海啸发生时的南海远景,夜幕下乌云压顶,翻起的黑色巨浪遮天蔽日,重重砸在灰色的礁石上。
雷鸣般的轰隆声在天地间反复回响。
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总是渺小的可怕。
但江遇和猫灵知道,这并不是简单的自然灾害,而是水魅现世后引发的异象。
如今海啸没有波及整个南海市,说明水魅被消灭了。
是那个神秘人做的吗?
亦或是……
江遇猝不及防想起了海底见到的那些画面。
周身漂浮的荧光水母,眸底只倒映着自己的黑白分明的眼,以及……那个柔软的吻。
江遇眼睫轻颤,仿佛为了遮掩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连忙握住莹白的面具,戴在脸上。
寒冷的气息包裹住他,也平复了紊乱的心绪。
自从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后,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玩斩鬼除灵的过家家游戏。
毕竟,明明找到了蓝色蝴蝶,可他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现在也得知原来有人在暗中一直观察着他,而在此之前,他竟毫无所觉。
当初奶奶说的卜家家主预言是真的吗?
他的人生真的能因为蓝色蝴蝶得到救赎吗?
江遇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他必须得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里面,或许有这个神秘人的信息。
为此,他需要吞噬更多强大的厉鬼,用祟气冲破记忆的封印。
可这样又会很容易陷入梦魇迷失自我……
江遇瞥向左手指节上的几枚红点,一个想法浮现心间。
或许,他可以找同样能用祟气唤醒自己的苏柳依合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