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依扶着王知夏后退,直到后背抵到冰凉的大门。
眼前的黑暗中,怪物伺机而动,发出细微的爬行声,一门之隔外,未知的生物在找寻她们的踪迹。
“你只管往外跑,我来拖住他们。”王知夏附在苏柳依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刮过苏柳依的心脏。
苏柳依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身边人脸上的神情,然而视野一片漆黑。
明明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却又感觉很遥远。
她的心情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王知夏只剩10的san值,在前后夹击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如果其中一人要为了对方的存活牺牲的话,王知夏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
苏柳依深吸一口气,道:“我不要。”
她已经不是当年才穿书的“苏柳依”,遇到危险时,先算计周围人的性命,权衡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今的她已有一些自保能力,不需要一个陌生人自我牺牲般的多次拯救。
她要将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
话音刚落,苏柳依咬紧牙关,用手肘和背部撞开虚掩的大门。
走廊上刺眼的白光顿时划破黑暗,一根细长的绿色螯肢正直冲苏柳依面门而来,她搂上王知夏的腰,单腿向后一蹬,堪堪避开绿色蜘蛛的一击。
后背猛地撞上大门正对面的坚实墙壁,苏柳依闷哼一声,被她护在胸前的王知夏抬起头,一双秋水剪瞳静静望着苏柳依,里面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王知夏低声开口。
苏柳依愣了下,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包含的意思,余光就瞥见一个白色身影。
表情又惊又恐的校医站在一旁,双手夸张举起来,似乎是正打算进门,就被忽然冲出来的她们俩吓到了。
原来找她们的人是校医,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门内,怪物逐渐从阴影处走出,显露出他真正的可怖模样。
头颈处还是苏柳依熟悉的人类结构,只是皮肤黑得发紫,眉毛无助地皱着,深绿色眼眸中全然是痛苦之色,颈部以下则是巨型蜘蛛的外观,躯体和附肢上都长满了霉菌似的绿油油绒毛,看起来瘆人得很。
“校医,快过来搭把手!”苏柳依急唤道,趁绿蜘蛛没攻击的间隙,把重伤的王知夏推向校医那边。
“带她走,治好她!”
校医如梦初醒,扶住王知夏摇摇欲坠的身体,王知夏下意识抬手想握住苏柳依的手腕,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走,然而指尖只碰到她冲向绿蜘蛛时后脑勺荡起的发尾。
一触即离。
校医拖着一直回头的王知夏进入电梯。
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苏柳依心下稍安,再次避过绿蜘蛛的暴力突刺。
几次下来,被攻击波及的墙面都遍布蜘蛛网般的裂痕,绿蜘蛛的耐心也告罄。
他不明白自己死得毫无还手之力,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比他瘦弱得多的女生死到临头还能挣扎。
凭什么啊?
反正他回不了家了,他也决不允许其他人能回家。
绿蜘蛛望向电梯,人脸露出一丝冷笑。
全都留下来陪自己吧!
锁链声突地响起,绿蜘蛛来不及回头,就感到冰凉的东西套在了脖子上。
他惊恐地用螯肢攻击,苏柳依握着先前放在离门口不远的长长铜锁,灵活地借着手中的力道滑到了蜘蛛肚子下方,紧紧贴附。
蜘蛛的攻击骤然停在半空。
在视野盲区内,冒然攻击或许不仅杀不了苏柳依,还可能一下子刺穿自己柔软的腹部。
察觉到苏柳依的险恶用心,绿蜘蛛愤怒咆哮,附肢烦躁地在地面爬来爬去,甚至坏心眼地爬到墙上、天花板上,想将苏柳依甩下去。
苏柳依内心早就破口大骂了,她现在就像驾驶着一辆横冲直撞的碰碰车,天旋地转间胃里剧烈翻涌,又晕又想吐,身体裸露的地方都裹上了空中悬挂的大量绿色蛛丝。
她手上更加用力,绿蜘蛛呼吸越发不畅,在又一次满屋子逃窜后,他深绿色眼睛蓦地瞪大,从墙上坠落,直挺挺地仰躺着不动了。
苏柳依松开手,捂着肚子干呕个不停,却只吐出一些酸水来,头好晕,指尖都麻得毫无知觉了。
她从蜘蛛肚子掉在地上,视物一片模糊,却隐隐约约望见了一团白色,驻足在她身边。
苏柳依勾了勾唇,问:“是你来了吗?”
无人回答。
但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那些蛛丝里全都是毒素,不知不觉中早已侵入她身体的每一处神经,在她与蜘蛛搏斗的过程中,脑内报幕就一直都在提示san值下降,可她无心理会。
她要在自己死之前,先杀了怪物,杜绝对方追杀王知夏和校医的可能性。
不得不说,在这个鬼域,自己好像好像没交上朋友,反而是给自己找了个收尸人。
白裙女安静地看向地上面色青紫、胸膛剧烈起伏的苏柳依,她无神的双眼似乎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一个劲地睁大。
“……”白裙女蹲下身,没有体温的手握住苏柳依的右手臂,举起来,让对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侧脸。
她记得当时在雨中,就是这只手拉着自己一起逃的。
白裙女面无表情地感受苏柳依生命力的流失,殷红的唇缓缓张大,化作蟒蛇般的上下颚,尖牙覆上苏柳依手的前一刻,她听见身下的人笑着说:
“下次再见。”
尖牙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咬碎苏柳依的掌骨。
伴随着恐怖的咀嚼声,三分钟后,苏柳依的san值归零,脑内也弹出报幕:
【世界并非只有黑与白,当你撞破人心中的灰色地带,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即使代价是生命】
……
那个人的气息消失了。
是离得太远,还是……
王知夏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的情绪,奄奄一息地靠在电梯的墙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医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身边这位女生明明是衰败之态,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地死去,可此时对方身上无意识弥漫出的死亡气息,让他在这个密闭空间内有点喘不过气来。
电梯已经到一楼很久了,然而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校医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瞅一眼王知夏,过了几秒,又瞅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王同学,你现在伤势过重,我给你打点镇静剂吧,这样你会好受很多。”
王知夏:“……”
校医见她没拒绝,又怕刺激到她,于是以极缓慢地速度靠近,手里握着一管透明的注射器。
王知夏突然开口:“你直接动手吧。”
校医:“啊?”